每次一提到南京，除了那段惨绝人寰的历史，我还会想到太平天国，继而想到湖南。
没别的原因，就是最近几年读了两本书，对我影响还挺大的。一本《战天京》，一本《曾国藩》。
当年一边读一边查那些历史人物，查着查着就发现一个事儿——南京被太平天国折腾得最惨的那几十年，恰恰是另一个地方开始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
那个地方，就是湖南。
从那儿走出来的一群人，深刻影响了近现代中国上百年。除了大家最熟悉的那位，我再列几个名字你听听：
近的有刘少奇、彭德怀、贺龙、罗荣桓、粟裕、黄克诚、陈赓、谭政、萧劲光、许光达……远的有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彭玉麟、谭嗣同、黄兴、宋教仁、陈天华、蔡锷。
晚清的“中兴名臣”，湖南人占了半壁江山。辛亥革命的灵魂人物，湖南人是主力。新中国的开国元勋里，十大元帅有3个湖南人，十大大将有6个，上将里有将近20个。
从收复新疆，到洋务运动，到辛亥革命，到护国战争，再到新中国的建立——湖南人全程在场，而且很多次是主角。
今天把里面值得一说的故事就跟大家好好唠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太平天国之前：湖南是默默无闻的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湖南在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里，并不是什么“人才大省”。
湖南这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湖，典型的“四塞之地”，跟外界隔绝，风气不开。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人的性格倒是被磨练出来了：吃苦耐劳、倔强敢拼，后来湖南人常说的“吃得苦、霸得蛮”，根源就在这儿。但问题是，光吃苦耐劳，出不了引领时代的大人物。你得有机会、有舞台。
湖南在古代，机会并不多。虽然出过理学开山鼻祖周敦颐、思想大师王夫之这样的人，但总体而言，湖南在漫长的历史中处于一种“千年蛰伏”的状态——默默无闻，谈不上什么存在感。
直到太平天国爆发。
二、太平天国：一把火，带来了曾国藩，烧出了湘军
太平天国这场仗，打了14年。清廷的正规军——八旗和绿营，早就烂透了，根本打不过太平军。
更麻烦的是，朝廷没钱了。太平天国起事后，清廷两年多就花掉了两千多万两白银军费，咸丰皇帝没办法，只能放权。他下了一道上谕，说“一切经费由绅民筹办”——你们自己去地方筹钱，能筹多少算多少。同时，朝廷一口气任命了43名“团练大臣”，让各地自己办团练，曾国藩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团练”，说白了就是地方民兵，不打仗时种地，有事了拉出来守土。但曾国藩到长沙上任后发现，光靠这种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根本打不过太平军。他的办法是：不办传统团练，而是另起炉灶，自己练一支新军。
他招兵的方式很有讲究。他让军官回自己家乡去招人，招的是同村同乡的“子弟兵”。这些人本来就有亲戚、邻里关系，打起仗来彼此信任，死都不退。他招募的军官，大多是湖南本地的书生；他招的士兵，专挑“深山寒谷贫苦之民”——年轻力壮、朴实听话的山里人，油头滑面的市井混混一概不要。
但最关键的不是打仗的方法，而是这支军队的“归属”。八旗绿营是国家的军队，兵权在朝廷手里。而湘军是曾国藩自己招募、自己训练的，将领听他的，士兵听将领的，层层负责，最后所有人都只听曾国藩的。这叫“兵为将有”——军队成了私人的。
朝廷不是不知道这个风险，但没办法。正规军打不过，财政又空了，不用曾国藩，江山就没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干。
1854 年湘潭大捷后，湘军从八旗的辅助部队，逐步成为清朝的主力。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带着3万湘军就敢去攻打号称30万守军的南京城。这叫什么？叫“不怕死，敢拼命”。
湘军打赢了。但这支军队给湖南带来的，远不止一场胜利。
最重要的是：湖南人第一次成建制地掌握了武装力量。从这以后，“无湘不成军”不是口号，是现实。
三、湘军系的另一个民族英雄左宗棠：湖南人扛起西北
说完曾国藩，不能不提另一个湖南人——左宗棠。
左宗棠也是湘军系的代表人物（左宗棠早年参与湘军事务，后组建楚军成为湘军集团的重要盟友，同为湖湘子弟的杰出代表”）。太平天国运动期间，他成了湘军集团的骨干，还组织了自己的“楚军”。平定太平天国之后，他还干了一件载入史册、足以影响中华民族上千年的大事：收复新疆。
当时朝廷里很多人觉得新疆太远、太穷，不如放弃。但左宗棠不干。他带着6万湖湘子弟从兰州出发，“抬棺西行”——棺材都准备好了，就是告诉大家：我死了也要收复新疆。他率军击败了入侵新疆的阿古柏，粉碎了沙皇俄国的野心，维护了祖国的统一。后来教员在谈到新疆时曾说过：“新疆的完整要感谢两个湖南人啊！一个是左宗棠，另一个就是王震！”
你看，从曾国藩到左宗棠，湖南人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影响中国了。一个在东南剿灭叛乱，一个在西北收复疆土。这是湘军集团给中国留下的第一个印记。
四、“三重遗产”
这场战争结束后，湖南拿到了三样东西。我姑且把它们叫作湘军的“三重遗产”。
第一重：枪杆子。 湘军之后，湖南人第一次成建制地掌握了武装力量。从这以后，“无湘不成军”这句话开始流传，不是口号，是现实。散落在各地的湘军关系网也一直没断，后来成了辛亥革命的主力。
第二重：财富回流。 太平天国在江南盘踞十几年，聚敛了大量财富。湘军打败太平军之后，相当一部分战利品被带回了湖南。这些钱被用来修祠堂、办学堂、供子弟读书。湖南的人才爆发，是有经济基础的。光说一个小例子：偏远的新宁县，太平天国之前两百多年，当地出过的最大官就一县令。但之后，现出 200 余名四品以上官员，包括 2 位总督（刘长佑、刘坤一）、1 位巡抚及数十名提督、总兵，较此前两百余年人才爆发式增长。
第三重：人才网络。 曾国藩的幕府里聚集了几百人，这些人后来不少成了封疆大吏、洋务领袖、维新志士。湘军不是一支军队，它是一所学校，是一张网。曾国藩兴办湘军后，晚清一度出现了“中兴”的局面，当时流传一句话叫 “中兴将相，什九湖湘”——虽为夸张表述，但也印证了湖南籍官员在中兴大业中的核心地位
这三样东西——枪杆子、财富、人脉网——加在一起，彻底改变了湖南。
五、湖南人的“百年接力”
但湘军的影响远没有结束。它像一颗种子，在湖南人的血脉里代代相传。
1905年，同盟会成立。创会元老81人里，湖南占了20人，是各省最多的。黄兴、宋教仁、陈天华——这些辛亥革命的灵魂人物，全是湖南人。孙中山曾感慨地说：“革命军用一个人去打一百个人，像这样的战争，是非常的战争，不可以常理论。像这样不可以常理论的事，是湖南人做出来的。”
1911年武昌起义，打头阵的还是湖南人。二次革命、护国战争，蔡锷是湖南邵阳人。
到了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湖南人更是“霸屏”了。1921年中共一大召开时，13位代表中湖南籍就有4人：教员、何叔衡、李达、周佛海（虽然后面沦为汉奸）。在他们代表的全国53名早期党员中，湖南籍有20余名。
1955年授衔，10位元帅中湖南人有3位——彭德怀、贺龙、罗荣桓；10位大将中湖南人有6位——粟裕、黄克诚、陈赓、谭政、萧劲光、许光达；57位上将中湖南人有19位；湖南籍中将以上共计 73 人，居全国之首。
它们是湘军精神在湖南人血脉里一代代传承的结果。
六、为什么是湖南？
你可能要问了：为什么偏偏是湖南？是巧合吗？
我觉得不是。至少有三个原因。
第一，地理。 湖南三面环山、一面临湖，长期被“关”在里面，养成了一种“憋着一口气要打出去”的爆发力。你去看那些湖南籍的历史人物，大多有一种特质：一旦认准了方向，就死磕到底，决不退缩。这就是“霸得蛮”。
第二，文化。 湖南人有自己的精神偶像。周敦颐让他们追寻生命的意义和价值；王夫之教会他们孤秦陋宋批判、民族大义；曾国藩则身体力行，让湖南人有了“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心和使命感。一代代的湖南文人武将，都在这些偶像的感召下成长。
第三，历史机遇。 太平天国是那个“意外”。没有这场战争，就没有湘军；没有湘军，就没有后来的财富回流和人才网络；没有这些，湖南人可能还在“千年蛰伏”。历史给了湖南一个机会，而湖南人抓住了。
最后
上回聊到南京，我说我对那个城市其实挺敬佩的。因为它在最近一百多年里遭遇了两段惨烈的回忆：一次是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还有一次就是太平天国那场持续十一年的围城战。被打烂了，又爬起来；再被打烂，再爬起来。那种韧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同样的，我对湖南人也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这种敬佩，首先来自历史。你看上面列的那一串名字——没有这批湖南人，近现代中国的走向，可能完全是另一个样子。新中国的江山，离不开他们的贡献。这一点，怎么尊敬都不为过。
其次，来自我真实的生活感受。工作这么多年，我遇到过很多湖南同事、朋友，大多都是：吃得苦，霸得蛮。他们不轻易说“不行”，不轻易认输，而且还非常的团结
两个地方的人都有自己血性和韧性，都值得敬佩和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