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谅是朱元璋一生中最强劲的对手,元末群雄逐鹿,陈友谅占据长江中游,拥兵数十万,建号称汉。朱元璋在长江下游,对方顺流而下,几日就可以抵达金陵,完全没有地利。
鄱阳湖决战时,陈友谅一度占据上风,战船高大如城,朱元璋的船队被困在湖中,险些全军覆没。《明太祖实录》记载了那场惨烈的厮杀,史载连战三日,湖水尽赤。酣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陈友谅走出船舱指挥突围,一支流矢穿眼贯颅,当即毙命。如果那支箭偏了半寸,二人鹿死谁手未可知也,可见天命不在陈汉。

朱元璋灭掉陈汉后,封陈友谅的父亲陈普才为承恩侯,大哥陈友富归仁伯,二哥陈友直怀恩伯,追赠战死的四弟陈友仁为康山王,命有司立庙祭祀,五弟陈友贵附祭。
还有野史称,陈友谅的妃子阇氏,被纳入朱元璋后宫,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朱梓,封为潭王,封地在长沙。
有一种流传极广的版本说,阇氏入宫时腹中已有陈友谅的骨肉,朱梓实际上是陈友谅的遗腹子。他成年后得知身世传闻,意图起兵复仇,事败后在长沙王府纵火自焚。蔡东藩在《明史演义》里,把这段故事写得有声有色,说朱梓闭城反,竟自焚,妻子於氏同死。
不过《弇山堂别集》指出朱梓生于洪武二年,距陈友谅去世已经六年,遗腹之说在时间上对不上。传说未必是事实,但传说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湖南人愿意相信朱元璋养大了仇人的儿子,愿意相信这个儿子最终选择了复仇。这种叙事偏好的背后,是对陈友谅的同情和对朱元璋的不满。
根据地方志与学术资料的记载,整个明朝,湖南境内存在多处祭祀陈友谅或其亲属的庙宇祠寺。这些庙宇分布广泛,名称各异,大多以寺庙、将军庙或仙寺为名。
下面是目前可考的几处地点:
长沙县路口镇,有陈三将军庙,这是长沙地区记载最明确的一处。据媒体报道,当地流传,陈友谅在鄱阳湖战败后经过路口镇,伤重而亡,乡民便在他坟前修建庙宇。庙宇取名陈三将军庙,一是为避朱元璋追查毁坏,二是因陈友谅在家排行第三。2015年,村民还从路基下挖出两根原立于庙前的石柱,刻有一副对联:溪边槐树当门荫,岭上梅花绕墓开。

华容县桃花山有仙鹅寺,位于华容东山镇,据隆庆《岳州府志》载,该寺宋代创建,明代洪武年间,曾并入西禅寺后复建。相传明朝弘治年间的户部侍郎程万里,本姓陈,为纪念先祖陈友谅而捐资修寺。这处庙宇的特殊之处在于,纪念者是陈友谅的后人,且是通过改姓避祸后在异地完成祭祀的。
宝庆府的隆回,是陈友谅民间记忆最集中的区域,有多处相关庙宇。
白马山宝莲寺,始建于明朝嘉靖年间,主殿供奉的三位仙娘神像,相传为陈友谅的三个女儿。据《武冈州志》记载,陈友谅屯兵于陈家寨,沟垒建造尚存,相传友谅之女修道于此,为白马山仙女。居民登山求雨,很灵应,同治十年时,当地建庙祭祀。宝莲寺现为邵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明代湖南陈友谅庙中文献依据最扎实的一处。
麻塘山仙石寺,在隆回麻塘山乡,殿内上麻塘山仙石寺,在隆回麻塘山乡,殿内上方供奉陈友谅将军,下首供奉其三个女儿,父女四人骑着白马,呈现的是家族整体的神化形象。当地传说陈友谅因牵挂女儿,魂游此处,登石呼喊,留下一前一后两只赤脚印。
此外,隆回横板桥镇金盆村还有一座谭婆庙,相传是陈友谅夫人的墓和庙,可惜毁于建国后特殊年间。
浏阳市龙伏镇新开村,有九郎将军庙,这处庙宇纪念的不是陈友谅本人,而是他的部将。据湖南官网记载,新开村沈氏七郎、八郎、九郎均为陈友谅义军部将,以九郎战功最高。1959年,新开市沈氏宗祠后侧还有九郎将军庙,简称九郎庙或九郎案,神像威武,药签众多,朝拜者众。九郎墓地在新开市西北一里之白茅嘴,如今已毁。
益阳谢林港月明山上有寺庙,据当地文史资料记载,已恢复重建,一块新立的石碑上刻有陈友谅与谢林港的传奇故事。当地还流传谢林港原名谢陵港,与陈友谅的归宿有关。

常德汉寿的周文庙,元末曾是陈友谅大军的驻地。据地方文史记载,这座庙枕沅水、临洞庭,陈友谅的大军就驻扎在周文庙沿线。周文庙彼时还不叫此名,是后来才改的。
湖南民间,还流传着洪武血洗湖南的说法。传说明军因湘东、湘中支持陈友谅,对浏阳、湘潭等地展开报复。浏阳被屠,醴陵仅存十八户,湘潭全县幸存不过两万余人。晚清地方志,还有不少江西填湖广的族谱里,留下了大量洪武纵兵屠戮的记载。
这两种态度,可谓意味深长,真的是朱元璋赢了天下,却输掉湖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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