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自大四个字,让一个古国背了两千年的骂名。最先问汉孰与我大的,根本不是夜郎王。
那个神秘的古国,到底在哪里,在贵州,还是湖南?
《史记·西南夷列传》最早记载了夜郎:西南夷君长以什数,夜郎最大。
但夜郎国没有留下自己的文字。它的都城、王墓,至今没有找到。

考古学家在贵州中西部乌蒙山周边,发现了大量古夜郎时期的文化遗存,最著名的是赫章可乐遗址。
那是贵州规模最大的战国秦汉遗址,2001年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2000年秋,考古队在此发掘了111座墓葬,出土文物547件。
最奇特的是套头葬,用铜鼓、铜釜、铁釜套在死者头上,有的脚上也套一件。这类葬俗,国内仅见于贵州赫章可乐地区的土著墓。
《史记》记载与考古材料相互印证。学界普遍认为,古夜郎国的核心区域,就在今贵州西部到云南东部一带。换句话说,考古证据把古夜郎指向了贵州。
湖南也不是凭空来争的。《旧唐书·地理志》载,唐贞观八年(634年),朝廷析龙标地置夜郎县,治所在今湖南新晃。
这个夜郎县存在了108年。唐宋两朝,在新晃前后设过两次夜郎县,累计近300年。
清《晃州直隶厅志》直言:晃州,古夜郎国。著名人类学家费孝通先生,也曾题写夜郎故地湖南新晃。湖南的说法是:我这里唐宋时期就叫夜郎,怎么不能算夜郎故地?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别。唐代的夜郎县,是古夜郎国灭亡八百多年后,才设立的行政建制。
古夜郎国,在公元前27年被汉朝所灭。新晃的夜郎,是后来的地名继承,不是古国核心区。
再说夜郎自大这个成语。细读《史记》原文:滇王与汉使者言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
看清楚了吗?汉孰与我大这句话,是滇王先问的。夜郎侯只是亦然,说了类似的话。
有学者指出:司马迁只说了及夜郎侯亦然,夜郎王到底是不是说了汉孰与我大,并不清楚。
一个滇王先问、夜郎王附和的提问,怎么就变成了夜郎自大?
还有一个时间线问题。历史学家范同寿指出,早在公元前135年,汉朝使者唐蒙就带着千余人进入夜郎,与夜郎侯多同见面,厚赐,喻以威德,约为置吏。
仅仅13年后,夜郎王怎么可能忽然失忆,连汉大还是我大都搞不清楚?这实在太不合情理。
事实上,夜郎自大这个成语是明代才形成的。明王世贞《艺苑卮言》中有杨君谦如夜郎王,小具君臣,不知汉大之语。
明安世凤《墨林快事》中才首次出现夜郎自大一词。这不是司马迁加给贵州的,而是明代文人后来创作的成语。
近年来,夜郎之争,已经从学术争论演变为文化资源的争夺战。湖南新晃与贵州赫章,因夜郎属地争议引发激烈竞争,两地都曾申报夜郎县。
2016年,怀化更被曝出斥资50亿元,打造夜郎古国项目。云南宣威、四川南部等地也引经据典,争着说自己才是夜郎。
一个被误解了两千年的古国,突然成了香饽饽。
从考古学和文献学的角度看,古夜郎国的核心区域,在贵州西部和云南东部。
赫章可乐遗址出土的套头葬等独特文化遗存,是夜郎文化最坚实的实物证据。

从地名沿革的角度看,湖南新晃在唐宋时期,确实有过夜郎县的建制,前后近300年,说新晃是夜郎故地也并非无据。
一个夜郎二字,承载了两千年的历史迷雾。最先问汉孰与我大的不是夜郎王,成语是明代文人创作的。
古夜郎的核心在贵州,唐宋夜郎县在湖南。夜郎自大这个典故,像是一桩跨越两千年的冤案,该到翻篇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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