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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延闿在郴州蜗居两年,后来改变了湖南格局

发布时间:2026-07-17 21:31:53来源:周匿风公众号编辑:叶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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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谭延闿,大家对他的印象基本上都是民国政坛的不倒翁是湘菜之父,是书法大家。


也被称为民国第一完人。


但他在郴州的那两年,是他政治生涯最落寞也最关键的蛰伏期。


那两年,是他政治生涯最安静的两年,也是他人生中最有力量的两年。


蜗居不是退缩,是在等一个重新出发的时机。


一、郴州,1919年


郴州,湘南小城,五岭山脚,楚粤咽喉。


那一年,郴州城里住着一个特殊的人。


他顶着一个响亮的头衔——湖南督军。


可他的督军府,不在长沙,不在衡阳,就蜗在这郴州城里一隅。


长沙,是张敬尧的地盘;衡阳,是吴佩孚的驻军地。


他夹在中间,前有虎,侧有狼,身后只有一条通往广东的山路。


他叫谭延闿。


后来的历史课本里,他几乎是个透明人。


但在那个年代,他是三任湖南督军、国民政府主席。


行政院首任院长、民国四大书法家之一。


随便拎出哪个头衔,都够一个人吹一辈子。


不过在1919年,他只是郴州城里一个端着“流亡督军”架子。


进退两难、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中年男人。


他在郴州写日记。


字是颜体,一笔一画,方正厚重。他写道:


“通海以前洋货皆由郴入腹地。”


“郴多高房大廈,蓋猶是爲承平豐豫之遺。”


城里的高楼大屋,是承平年代留下的遗产。


那些旧日繁华,此刻看来,竟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


郴州城不知道,这个在城里写日记的男人,正在谋划一场足以改变湖南命运的政治豪赌。


二、他是谁


要说清楚谭延闿为什么会出现在郴州,先得说清楚他是谁。


1880年,谭延闿出生在浙江杭州。


不是因为他是浙江人。是因为他老爹谭钟麟,时任浙江巡抚,在任上生了这个儿子。


谭钟麟后来又当了陕甘总督、闽浙总督、两广总督,是晚清官场里的重量级人物。


按理说,这孩子含着金钥匙出生,人生应该一路坦途。


但有一个问题。


谭延闿是庶出的。


他的母亲李氏,是谭钟麟家里的一个丫鬟,后来成了妾室。


这在那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家吃饭,李氏只能站在一旁伺候,端菜盛饭,自己最后才能吃。


这不是一顿两顿,而是整整二十四年。


小延闿有一天问母亲:娘,人家叫我“小老三”是什么意思?


母亲低着头,没有回答。然后眼眶红了。


他懂了。


从那一天起,他发了狠心要读书。


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就是为了让他娘能够坐下来,堂堂正正地在桌上吃一顿饭。


他做到了。


1904年,谭延闿参加清朝最后一届科举会试,考了第一名——会元。


这个第一名,不是普通的第一名。


湖南200余年没出过会元,他一个人填了这个空白。


帝师翁同龢看过他的诗文,说过一句话:“三令郎,伟器也,笔力殆可扛鼎。”


中了会元,按规矩,殿试头名状元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结果,朝廷在钦定殿试名次时,把他挪开了。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慈禧太后看到卷子,问了一句——这人是哪里人,姓什么?


湖南人,姓谭。


慈禧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另一个湖南人,另一个姓谭的——谭嗣同。


六年前,戊戌变法失败,谭嗣同被她下令砍了头。


状元,最终给了别人。


这个说法究竟有几分真,历史学家至今还有争议。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谭延闿与状元之位,就差了朝廷那道无声的忌讳。


但他赢了另一件事:


他娘,终于被允许入正厅就座,堂堂正正地坐下来,和全家人一起吃饭了。


这一年,谭延闿二十四岁。


三、三起三落


中了会元,时代却变了。


清朝摇摇欲坠。


谭延闿跟着时代走,入了湖南谘议局,成了立宪派的代表人物。


武昌起义一声炮响,湖南光复,他顺势出任湖南都督。


完成了从科举精英到革命时代地方大员的华丽转身。


这是他第一次督湘。


但好景不长。


1913年,袁世凯镇压二次革命。


谭延闿在各方压力下取消独立,拱手交出权力,跑去青岛当了寓公。


第一次,来了,又走了。


走的时候,他四十出头。是憋屈,还是认命?外人看不出来。


他这个人有个特点,从不让你看出他在想什么。


1916年,袁世凯死了,谭延闿再度出山,第二次出任湖南省长兼督军。


这一回,他干得有模有样,提倡新政,广结人缘。


但没两年,又出事了——


1917年张勋复辟,政治格局大乱,北洋内斗,谭延闿被迫辞职。


第二次,来了,又走了。


两次督湘,两次失败。


换别人,早就灰心了。谭延闿没有。


他去了上海,当寓公,表面上吃吃喝喝、写写字——


但他没有认命,他只是在等。


1917年,孙中山在广州发起护法运动。


谭延闿之前在湖南安插的两个将领,刘建藩和林修梅,在衡阳、永州宣布独立。


朋友来劝他:机会来了,出不出山?


谭延闿沉默了一会儿,出山了。


广州军政府任命他为湖南督军。这是他第三次督湘的开始。


四、郴州:那个被逼到角落的男人


但这一次,比前两次难得多。


北洋军大举南下。


1918年初,北京政府下达讨伐令,直系吴佩孚和皖系张敬尧率军入湘。


这两个人是一路来的,但不是一条心——直系和皖系,骨子里谁也不服谁。


吴佩孚打了头阵,劳苦功高;结果段祺瑞把湖南督军的位子给了皖系的张敬尧。


吴佩孚得了一个“雁栖衡阳”,在衡阳按兵不动,心里别着一口气。


谭延闿的湘军节节败退,长沙丢了,衡阳丢了,最后退到湘南一隅:永州,然后郴州。


他顶着“湖南督军”的名头,但治下的地盘,就这一块。


这种处境有多窘迫?


用今天的话说,相当于一个公司名义上的CEO,实际上手下没有几个人。


而且没有预算,却还要维持架子,每天坐在出租屋里开会,讨论怎么把公司夺回来。


但谭延闿是谭延闿。他有一套独特的应对方式。


在郴州,他每天照样提笔写颜体。


那是他二十年的功课——


颜真卿《麻姑仙坛记》,一遍一遍地临,方方正正,沉沉稳稳,一笔都不马虎。


流亡督军,和颜体日课,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荒诞:


外面兵荒马乱,他在郴州城里认认真真写“麻姑山在建昌郡南城县……”


他还惦记着吃。


家里原来养着几个名厨,到了郴州条件简陋,他就在有限的食材里想法子——


湖南土菜和粤菜他都懂,怎么调配,怎么火候,他心里清楚。


一起蜗居郴州的幕僚朋友,有时候来一起吃饭。


走的时候往往不记得谈了什么正事,只记得那顿饭出奇地好。


这是谭延闿这个人的底色:不管处境多难,他不乱,不急,不慌。


但他的处境,是真的难。


他还得同时应对南北两头。


南边,广州孙中山那里,期待他积极北伐,做护法前锋。


谭延闿对孙中山的护法运动是什么态度?


他后来的助手、政客张其锽有一句话说得很直白。


谭延闿对孙中山,基本上是“虚与委蛇”——面上应付,心里另有打算。


护法是旗号,保住自己、重回湖南才是真实目标。


北边,北洋军一两句话能把他从郴州扫出去。


张敬尧在长沙,吴佩孚在衡阳。


两个人随便哪个发力,谭延闿在郴州的那点兵力根本扛不住。


所以他只能等。


等什么?


等直皖矛盾激化。


这是谭延闿政治上最精明的地方——


他看穿了一件事:吴佩孚和张敬尧,早晚要翻脸。


五、郴州的那盘棋


1919年,“驱张运动”烧起来了。


张敬尧督湘两年,干了什么?


史书上说,他“军纪废弛,横征暴敛”。


湖南人给张家兄弟编了个顺口溜,传遍全省:


“堂堂乎张,尧舜禹汤,一二三四,虎豹豺狼。”


张敬尧的部队在湖南烧杀抢掠,民不聊生。


湖南学界、商界、民间群情汹汹,要把这个祸害赶出去。


赶张敬尧,谭延闿当然是最积极的——张走了,他才能回来。


但靠舆论、请愿把督军赶跑?做梦。得有枪。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出现了。


何叔衡,五四运动的积极参与者,湖南学界新锐。


据记载,他来了郴州,来找谭延闿。


两个人坐在郴州城里,一个是年轻的革命者,满腔热血。


要的是把张敬尧这个祸害赶出湖南,还老百姓一个安生日子;


一个是蛰伏两年的“流亡督军”,心里盘算的是怎么拿回长沙,重回权力中心。


目标看似一样:驱张。动机却完全不同。


何叔衡的来意很简单:你是湖南督军,吴佩孚是直系大将,你们之间能不能搭上线?


能不能请吴佩孚撤军,把张敬尧的侧翼抽掉?


谭延闿听完,顺着对方说了几句,表示认同,表示会考虑——


表示共同的目标就是把张敬尧赶走。


他没有立刻拍板。


这是他一贯的方式——从不当场表态,顺着你说,回头按自己的想法干。


何叔衡不知道,他离开郴州之后,谭延闿私下运作的那盘棋。


和“护法”“驱张”的旗号,其实不是一回事。


搭线吴佩孚,对谭延闿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机会:吴佩孚本来就对张敬尧夺走湖南督军之位耿耿于怀。


直皖矛盾深化,拉拢吴佩孚,有可能撬动整个格局。


风险:吴佩孚毕竟是北洋军人,背后是直系大佬曹锟,随时可能翻脸。


这一步棋走错了,不仅郴州保不住,连命都可能没了。


而且,这件事不能明着来。


名义上,谭延闿是广州护法军政府任命的督军,代表南方势力;


私下和北洋直系媾和,一旦被孙中山知道,政治立场就垮了。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


张其锽来了。


张其锽,号子武,是谭延闿的老朋友,同时也是吴佩孚的老朋友——


两头都吃得开,两边都信任他。


1920年4月,张其锽专程从广州来郴州,和谭延闿密谈。


史学家郭廷以在《中华民国史事日志》里白纸黑字记录了这一条:


“张其锽与谭延闿会于湖南郴州,为策划军事。”


这一次密谈的内容,史书没有完整留存。


但从后来发生的事,可以推断出大概轮廓:谭延闿和吴佩孚,达成了某种默契。


你撤,我进。


六、等待


密谈之后,还要等。


郴州的日子不好过。


谭延闿后来在自己的日记里记录了郴州的见闻。


他写郴州是楚粤孔道,写城里高房大屋是承平年代的遗产。


写洋货从郴州入腹地的旧日繁盛。


字里行间,没有多少慷慨激昂,倒是有一种游历者的冷静观察。


他是一个复杂的人。


政治上,他是“不倒翁”、是“水晶球”,外圆内方,滑不溜手。


历经清末、北洋、国民政府,什么风浪都没把他打翻。


身边的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药中甘草”——调和诸药,无处不在,但谁也不把他当主角。


还有人说他“柔愎自用”——从不正面反驳你,顺着你说话。


但到最后,还是按他自己的意思来。


但这个政治上八面玲珑的男人,私底下有另一面。


他对亡妻方榕卿的情,是真的。


1918年,方榕卿在上海病逝。


家人怕影响他的军务,没有立刻告诉他。谭延闿在郴州,一无所知。


他还在等,还在写颜体,还在布局那盘棋。


直到1920年,他从郴州北上,途经洞庭湖。


据说,湖面上,遇到了一艘船。


随行人员走过来,低声说:那是熟人的船,有人去世了,停一停,过去吊唁一下。


谭延闿点点头,换了小船,过去了。


那艘船停在洞庭湖中,船舱里黑沉沉的。


他进去,跪了下来,拜了拜,没有多说什么。然后起身,回到自己的船上,继续北上。


湖风很大。他坐在船头,望着水面。


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压在胸口,他不知道是什么。


也许只是旅途的疲惫,也许是风太凉,也许是这一路走来太久,人乏了。


他说不准。


他不知道,那艘船上,躺着方榕卿的灵柩。


家人在运她回家的路上,和他在洞庭湖上相遇了。


随行的人知道,但没有人告诉他。


就这样,两艘船在洞庭湖上相遇,又各自离开。


到了上海,他才得知真相。


史料记载,他“引以为平生最痛心之事”。


不是因为她死了——死,他早晚会知道,会去承担。


是因为,他在洞庭湖上跪下来拜了她,却不知道那是她。


他们明明见过最后一面,他却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那一拜,不知道算什么。


此后他终身不续弦。


孙中山亲自来做媒,要把宋美龄介绍给他。


谭延闿当场管宋美龄的母亲叫了声“干娘”,就把宋美龄叫成了“干妹妹”——


一声干娘,把这门婚事堵死了,还堵得体面,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是他的本事。


但拒绝的理由,是方榕卿。


他在军中吃了百日素。一个督军,领着兵,每天吃素。


七、翻盘


1920年,等待结束了。


5月,直皖矛盾公开爆发,段祺瑞和曹锟、吴佩孚彻底撕破脸。


吴佩孚果断从衡阳率师北撤,宣布“回师北伐”。


张敬尧的前卫,一夜之间没了。


侧翼暴露,补给断绝,湖南的北洋防线像一堵抽了支柱的墙,轰然倒塌。


5月26日,谭延闿的湘军从郴州大举北进。


这一天,距他进驻郴州,将近两年。


他没有急着冲,没有孤注一掷。他等了整整两年,等来了这个时机。


北洋政府随即撤掉了张敬尧的湖南督军职务。


6月17日,谭延闿到达长沙。


第三次督湘,成了。


从郴州出发,他用了不到一个月,拿回了被人占了两年的省城。


这一仗,他用的不是硬拼。他用的是时间、耐心、一次密谈,和别人家的矛盾。


事后,谭延闿没有忘记吴佩孚的“成全”。


他委任吴佩孚的部下为岳临警备司令,粮饷由湖南负担——无声地还了这个人情。


政治上的恩怨,从来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实际行动结算的。


7月22日,谭延闿通电宣布湖南自治。


这是他政治生涯的一个高点,也是他从郴州出发、走向更大舞台的起点。


八、剪彩


第三次回到长沙,谭延闿做了一件当时觉得很小很小事,但却深刻影响了当代中国。


1920年,有一群年轻人在长沙开了一家书店,叫文化书社。


他们找到谭延闿,请他来剪彩,题写匾额。


谭延闿答应了。


书社开张,他提笔,用颜体端端正正写下“文化书社”四个大字。


字写得浑厚有力,一气呵成,这是他的本事。


那群年轻人里,有一个叫毛润之。


谭延闿那时候当然不会想太多。


广结人缘是他的本能。


这帮年轻知识分子在驱张运动里写文章、发动学生、进京请愿,没少帮他的忙。


题个字,剪个彩,顺手的事。


但十年后,1930年,谭延闿在南京病重,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彼时,国共之争已成大势,有人在病榻前感慨这天下大乱,谭延闿据说叹了一口气:


“早知这样,当年去剪什么鬼彩,派两个兵把他一抓,何必现在这样劳师动众。”


病榻上的老人,五十岁,说出这句话。


窗外是南京的秋天。


九、尾声:郴州的那扇窗


1930年9月22日,谭延闿在南京突发脑溢血,病逝,年五十岁。


国民政府令国葬,葬于南京紫金山灵谷寺。


这个走了一条漫长弯路的人,最终走到了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首任院长的位子上。


三次督湘,三次失败,却在失去湖南之后,走向了更大的舞台。


“不倒翁”、“水晶球”、“药中甘草”——人们给他贴了很多标签,有褒有贬。


但他的书法是真的好。


一生临写颜真卿《麻姑仙坛记》两百二十通。


有人说,宋元明清以来,写颜体楷书,他是第一人。


那种字,方正,厚重,沉稳,是真功夫,做不了假。


他这个人,也有几分像他的字。


但我总是想到郴州那扇窗。


1919年,一个被逼到角落的督军,在郴州城里一边写颜体日记,一边等待时机。


窗外是这座南国小城,高房大屋,五岭山脚,楚粤咽喉,商路四通八达。


他在这里等了将近两年,等来了一次翻盘的机会。


郴州,是他人生最低谷的地方,也是他人生再度起飞的地方。


他看着郴州城里那些旧日的高楼大屋,感慨承平年代留下的遗产。


他大概不会想到,他自己,后来也成了这座城市留下的一道印记——


一个曾经在这里蛰伏、等待、谋划,然后出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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