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錱,一名珍,字璞山,清道光五年(1825)生于湖南湘乡。他出身诸生(秀才),早年拜于理学名儒罗泽南门下,深受其器重。咸丰二年(1852),太平军入湘,王錱上书湘乡知县,建议编练乡勇,并会同罗泽南招募千余人,日夜操练,开启了其军旅生涯。

咸丰三年(1853),王錱奉湖南巡抚骆秉章之命回乡募兵,得三千四百人。曾国藩见他兵多势大,恐难驾驭,下令裁省,王錱置之不理。骆秉章为扩大实力,命王錱将所部留驻省城,认真训练。自此,王錱自成一军,不受曾国藩节制,自定阵法,自为训练,这便是日后威震天下的“老湘营”之始。他治军极严,训练方式独树一帜:以铁瓦缚士卒足下,练习跳跃;以重械勒令士兵搬运,锻炼臂力;每日申饬所部,讲明分合之法,以求以少胜多、以静制动。他还命士卒习字读书,日课《四书》《孝经》,以义理反复训谕,营门之内,刁斗之声与讽诵之声相间,实为湘军中的一支“书生劲旅”。

咸丰四年(1854),王錱率部进入湖北,在崇阳、通城一带与太平军接战,初战不利,弃岳州而遁,所部精锐被歼近千人,受削职处分,留营效力。此后两年,他在湘南、湘东一带镇压天地会起义,在郴州、嘉禾、蓝山、江华、道州等地屡败义军,又围剿朱洪英、胡有禄部,俘杀其首领,焚毁四明山根据地。以此起复原官,旋擢升知府、道员,赏四品封典。

咸丰六年(1856),王錱奉命率部援鄂,转战崇阳、通城、蒲圻,击杀太平军将领张庸宗、陈华玉等,因功加按察使衔。咸丰七年(1857)春,他奉命增援江西,在临江、水东、宁都、广昌、吉安、乐安一带与太平军激战,屡战屡捷。据载,当年五六月间,数战竟歼灭太平军万余人,而己方伤亡仅数十人,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太平军将士相互告诫:“出队莫逢王老虎。”王錱由此得“王老虎”之号,清廷赐号“给什兰巴图鲁”(“爱什兰巴图鲁”,一作“给什兰”)。

王錱与曾国藩虽有师生之谊,但因性格刚直、治军理念不合,二人关系颇为紧张。王錱曾公开批评曾国藩“官腔作风”,触犯湘军“统一指挥”原则。岳州之败后,他转投骆秉章,所部更名为“老湘营”,彻底脱离曾国藩体系。曾国藩后来裁撤湘军时,独独保留了老湘营,因其战斗力强悍、纪律严明,实为湘军之精华。

咸丰七年(1857)七月,王錱在军中感染热病,返乐安行营调养。八月初四(一说九月初二),病逝于军中,年仅三十三岁。清廷追赠布政使衔,赐骑都尉世职,谥“壮武”。其遗著《练勇刍言》《阵法新编》等被辑入《王壮武公遗集》。

王錱虽早逝,但他一手创建的老湘营却长存军史。他调教出的偏裨将领,后来多成为左宗棠麾下干城。左宗棠出师总督时,行军布阵,一依王錱旧规。老湘营先后在刘松山、刘锦棠统领下,转战陕甘、收复新疆,为中华民族立下了不朽功勋。

王錱貌不逾中人,胆力沉鸷,用兵好出奇制胜,驭众严而有恩。其治军之道,以治心之学治兵,以克己之学克敌,深得古名将遗风。钱基博评价他:“以醇儒笃躬行,奋身捍乡里,练丁设防,遂创湘勇,而起书生以当大敌。”诚哉斯言。王錱虽功业未竟而早逝,然其创建老湘营、培养将才、改良战术的贡献,实为湘军之杰,不以名位论高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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