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名曜:留给岳麓书院和湖南的,远不止一副对联
说起岳麓书院,几乎人人都能脱口而出那八个字:“惟楚有材,于斯为盛。”
但很少有人追问:写下上联的那个人,除了这副对联,还给这座千年学府、给湖南留下了什么?
他叫袁名曜,祖籍宝庆新化高平(今隆回县高平镇),岳麓书院第四十七位山长。在任仅五年,留下的东西却让湖南受用至今。

1812年,袁名曜因母亲去世回乡丁忧,被湖南巡抚聘为岳麓书院山长。彼时的书院,历经岁月侵蚀,不少建筑已显破败。
袁名曜到任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修。
他主持修缮书院建筑,创建濂溪祠祭祀理学大师周敦颐,并亲自撰写《濂溪祠记》。重修六君子堂,捐资修葺圣庙、御书楼、文昌阁,撰有《重修岳麓书院文昌阁记》。
最值得一提的,是自卑亭。这座亭子始建于清康熙二十七年,名字取自《中庸》“登高必自卑”。袁名曜主持将其迁至通向书院的大道正中,开辟东西大门接引游人。从此,每一位走进岳麓书院的人,都要先经过这座小亭——登高必自卑,行远必自迩。这是一堂不需要语言的入学课。

此外,他还捐资重修了朱张渡。这个渡口连接着湘江两岸,也连接着朱熹与张栻“朱张会讲”的文脉。袁名曜重修的不只是一处渡口,更是一条思想的通道。
五年时间,袁名曜让岳麓书院的硬件脱胎换骨。
房子修好了,但书院的核心从来不是房子,是人。袁名曜主张“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这句话的意思很直白:一个人先要有器量、有见识,然后才谈得上文章学问。他还说:“惟德性深醇,文章乃有静气。”德行深厚了,文章自然有底气。
这种教育理念,在当时堪称降维打击。在科举至上、八股为王的时代,袁名曜告诉学生:别只盯着考试,先学会做人。
他教学极为认真,“评阅课艺必详,每日暮出行讲院前,诸生环绕,名曜一一指论瑕瑜,若对卷而谈”。每天傍晚,学生围着他,他一一点评功课,就像面对面批改试卷一样细致。
效果立竿见影。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湖南录取举人62名,岳麓书院的学生占了10人。
但数字不是他最在意的。他最在意的,是培养什么样的人。
袁名曜敏锐地察觉到清王朝正在走向衰落。他在书院掀起了一场教育变革,核心就四个字——经世致用。
他鼓励学生通晓时务物理,关心天下大事,不要做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
这颗种子,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他的学生中,最出名的是魏源。魏源20岁到岳麓书院读书,师从袁名曜。袁名曜以经世为治学宗旨,深深影响了魏源的学术思想。后来,魏源写出了《海国图志》,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这句话,打开了中国人看世界的眼睛。
袁名曜门下还走出了云贵总督罗绕典、长沙陈本钦、郑东亮等一批影响湖南乃至中国的人物。时人称他为“楚南第一人物”,两江总督陶澍评价他“人气纵横,不可一世”。陕西按察使严如煜甚至不远数千里送儿子来拜师。
在岳麓书院山长的五年里,袁名曜还干了一件大事——主修嘉庆版《湖南通志》,纂修《宁乡县志》。
《湖南通志》是湖南的“家谱”。袁名曜用文字把湖南的山川地理、人物典故、风俗民情一一记录下来。没有这部志书,后人研究湖南历史将缺失重要的一页。
他还著有《吾吾庐草存》五卷。1835年,袁名曜去世,安葬于岳麓山。
从1812年走上岳麓书院讲堂,到1835年长眠岳麓山下,二十余年,他与这座山、这所书院再也没分开过。
他为岳麓书院留下了修葺一新的建筑、一副千古名联、一种“先器识后文艺”的教育理念。
他为湖南留下了一批经世致用的人才、一部《湖南通志》、一种敢为人先的精神。

惟楚有材,于斯为盛。这幅对联,是他给岳麓书院的礼物。而经世致用的种子,是他给整个湖南的礼物。
惟楚有材,于斯为盛。 这句话,既是他的豪言,也是他的预言。
撰稿 | 邵阳流域 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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