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捷生不是跟着父母走完长征的。
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从湖南桑植出发长征。
贺捷生出生只有十八天,被母亲蹇先任装进一个竹篓,挂在骡子背上上了路。
她跟着队伍翻过雪山、过了草地,到陕北的时候一岁多,瘦得像只小猫。
但她的长征是在陕北结束的,不是走到陕北,而是被留在了陕北。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贺龙奉命率部东渡黄河,开赴抗日前线。
蹇先任被派往苏联学习,两个人都不可能带着一个两岁的孩子上战场。
贺龙做了他一生中最难的一个决定,把女儿寄养在陕北一户老乡家里。
临走那天,他抱着贺捷生走到那户老乡家门口。
孩子还不会说话,小小的手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放。
他把孩子递给老乡婆姨,转身就走了。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他没有回头。多年以后他跟人说,那声哭他记了一辈子。
贺捷生在陕北老乡家里长到四岁。
那户人家姓郝,是当地一户贫苦农民,住着两孔破窑洞,炕上连张像样的席子都没有。
老乡两口子待她不算坏,但穷。
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大冬天她的手脚全是冻疮。
「我学会了在窑洞门口晒太阳,把自己晒暖和了,就不觉得饿了。」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说这样的话,听了让人心酸。
她想念父亲,但她说不出来父亲长什么样。她只记得一个背影,高高大大的,穿着灰色的军装,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黄土坡的尽头。
1941年,组织上派人把她从陕北接了出来,送到了延安保育院。
她在保育院第一次见到穿军装的阿姨,扎着腰带,打着绑腿,跟陕北老乡家的婆姨完全不一样。
阿姨给她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她带到一个大屋子里。
屋子里有很多孩子,都跟她一样,父母在前线打仗,没有音信。
在延安保育院,她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
但好景不长,1944年她患了严重的伤寒,高烧持续不退,延安缺药,眼看人要不行了。
保育院的阿姨把她抱在怀里,用米汤一口一口地喂。
她昏迷了七天才醒过来,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父亲怀里。
贺捷生从进保育院到后来上学,父母始终没有陪在她身边。
她后来才慢慢知道,母亲蹇先任从苏联回来后被派往冀中,父亲贺龙在晋绥前线。
夫妻二人因为长期分居,感情已经走到尽头。
她跟着父亲过了一段时间,但贺龙已经再婚,家里多了新的阿姨和孩子。
那段日子她学会了沉默,她知道父亲爱她,但不能像别人家那样把她捧在手心里。她成了一个在大家庭里自己长大的孩子。
后半生的贺捷日子多少带有悲剧色彩。
运动期间,她受父亲的牵连,被剥夺公民权利,下放劳动改造,被审查五年之久,此间,她的前任丈夫离婚而去,接着父亲惨死,继而,12岁的女儿上吊自杀。
不久,第二任丈夫又被迫害致死。直到林彪死后,她才表面上得到解脱,回到北京,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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