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湖南，有一句流传了两千多年的方言：“不服周”。意思是：不服气，不认输，不低头。比如，两个楚地人打架，一个把另一个摁倒，赢家问：“你到底服不服周？”输家即便争得脸红脖子粗，也梗着脖子喊：“不服周！老子就是不服周！”
这已经超越了常规理解的好勇斗狠，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不服周”的“周”，指的就是周朝。那么，楚人为什么不服周？故事还要从三千年前说起。
一、受辱：一个被“遗忘”的功臣
楚人的先祖鬻熊，曾响应周文王的号召，共同讨伐商纣王，并担任周文王的火师（祭祀时持火之人），立下汗马功劳。但周朝建立后分封诸侯，周武王却“忘记”了楚人。直到周成王继位，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于是封楚人于丹阳（今湖北秭归一带），爵位是子爵：公侯伯子男，排名倒数第二；封地只有方圆五十里，比现在一个大一点的村子还小。
更羞辱的是，周成王在岐阳盟会大宴诸侯。楚国的国君熊绎兴冲冲地赶去，以为自己好歹是一国之君，结果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他被安排在宫殿门外，与鲜卑之君一起看守祭祀用的火堆。他在屋外饥寒交迫，看着屋内觥筹交错，没有人在乎他。
《史记》记载的这句话，后来成了楚人的口头禅：“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既然你们说我们是“蛮夷”，那你们那一套“周礼”也管不到我们。
周朝用中原的“正统”眼光把楚人排斥在外，楚人便反向用“蛮夷”的身份，为自己争取不服从的权利。
二、反抗：三次伐楚，周昭王淹死在汉水里
熊绎带着屈辱回到楚国，此后数十年，楚国埋头发展、开疆拓土。到了周昭王时期，周朝与楚国的矛盾彻底爆发。
周昭王率大军三次征伐楚国。前两次，楚人把百姓和部队藏进深山密林，周军连人影都找不到，反而被毒蛇猛兽和游击战术打得元气大伤。
第三次，周昭王亲率精锐部队“西六师”南下。这一次楚人主动迎战。周军在汉水边看到几条新船，慌忙上船渡江，船一到江心就散了架，那是楚人事先做好的胶船。周昭王淹死在汉水里。
《史记》记载：“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其卒不赴告，讳之也。”周天子死得如此窝囊，连讣告都不敢发。这是楚人“不服周”最直接的一次反击。
三、称王：你不给，我自己封
到了楚君熊渠时期，楚国已经吞并了不少周边小国。熊渠心里一直有个梗，先祖有功却只换来子爵之位。他不甘心，于是做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效仿周天子，给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
这在当时是公然挑战周天子的权威。但奇怪的是，周夷王对此没有反应。后来周厉王继位，以残暴著称，熊渠审时度势，主动撤销了王号。但这已经埋下了种子。
到了熊通继位，他跑到洛阳去找周天子讨封，又遭到拒绝。熊通大怒，直接自称“楚武王”，并在征服权国后设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县——“春秋第一县”，迈出了中央集权制的第一步。
楚人用行动告诉周王朝：你不给我，我自己拿。
四、“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到了战国末期，楚国被秦国所灭。但楚人没有忘记自己的倔强。不知什么时候起，楚国故地开始流传一句诅咒式的预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意思是，哪怕楚国只剩三户人家，最后灭亡秦国的一定是楚人。后来，项羽破釜沉舟，火烧阿房宫；刘邦攻入咸阳，建立汉朝，推翻秦朝的主力，确实是楚人后裔。
五、“不服周”后来在哪？
“不服周”在湖南方言里同样存在，直到今天还在使用。它最终沉淀为一种地域性格：
不屈于天下独尊的皇权：“百二秦关终属楚”。
不屈于落后的专制帝制：谭嗣同、黄兴、宋教仁、蔡锷，都是湖南人；武昌起义第一枪也是在湖北打响的。
不屈于西方列强：抗战时期湖南是正面战场的重要阵地，日军投降也在湖南芷江；抗美援朝的五任司令员，全部是湖南人。
“不服周”，不是好勇斗狠，而是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强。从被排除在盟会门外的熊绎，到称王的熊渠、熊通，到“亡秦必楚”的项羽，再到无数在近代史中挺身而出的湖湘子弟，这股“不服周”的劲儿，已经流淌在楚地后裔的血脉里，两千多年了。
你的祖上曾是楚人吗？你身上有“不服周”的劲儿吗？评论区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