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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怎么办:与三位湘籍经济学家的商榷

发布时间:2026-08-14 17:04:27来源:权力的逻辑公众号编辑:叶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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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志军


最近两三天,红网相继刊发了对三位远在北京的湘籍经济学家的采访,核心就是为湖南上半年的GDP失速进行解读。说实话,读了三位乡贤经济学家近日为家乡“站台”的专访,我既心情复杂、更感到悲哀。


魏后凯、贺铿、刘尚希都是我尊崇的经济学家。作为湘籍学者,心系桑梓、为家乡鼓劲,情有可原。但三位经济学家枉顾事实,断定“湖南仍处在加快发展的过程中”、“湖南当下的增速回调,是主动转型的必经代价,谈不上‘掉队’”、“只要认真抓,我相信湖南下半年经济会上来,争取实现全年增长4.5%”;同时,官媒在短短三天内密集推出三篇高度同质化的“安抚式”报道,将湖南上半年2.7%的GDP增速包装为“主动转型的阵痛”,这种“合理化阐释”已然越过了客观分析的边界。


我认为,发展是硬道理,在没有GDP较快增长支撑的情况下空谈“质量”与“阵痛”,既无法安抚民众,更会消解公信力。


我们必须直面几个残酷的现实。


一、GDP(发展)是硬道理


邓小平同志曾深刻指出,“发展才是硬道理”。GDP增速放缓,直接影响的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千家万户的生计!


我们不是维GDP论,而是深刻的认识到:没有适量增长的GDP就没有财税的增长、民生的改善和区域竞争力的提升!


叠加人口,问题就更为凸显:湖南常住人口6492万,比湖北(5811万)和安徽(6082万)都要多。人口多,意味着对就业、财政转移支付和公共服务的要求更高。


上半年,湖南规模工业增加值仅增长2.6%,高技术制造业增速低至3.7%,而固投更是出现负增长。没有增量,何谈就业?没有就业,近6500万湖南人民的收入如何增长?三位专家谈“不要唯GDP论”,但若没有GDP的底盘,那“六保”“六稳”就是空中楼阁。湖南与安徽、湖北同处中部,别人能跑出5%以上的增速,我们却在2.7%的“阵痛”中踱步,这不该是人口大省的常态!


二、我们并非“短期失速”


三位专家试图将当前局面归因于“短期波动”。然而数据无情:自2020年以来,湖南与安徽的差距从领先3000亿元到如今被反超,这场“皖湘换位”是长达六年的趋势性下滑,绝非偶发。诸位可以对比2020年以来,湖南和安徽的GDP增速。



数字不会说谎!从增速曲线来看,安徽的GDP增长更具韧性和爆发力,尤其是在2024年之后,呈现出明显的加速上扬态势;而湖南的增速则呈现出波动下行的趋势。这组数据直观地印证了:在产业赛道和新旧动能转换的较量中,安徽已经跑出了加速度,湖南面临的追赶压力空前巨大!


另外,既然谈“转型”,那更要追问:仅仅只是湖南在转型吗?安徽、湖北就没有转型任务吗?


尤其是,2026年上半年,安徽高技术制造业增速高达38.9%,湖北增速36.8%,河南也达到了23.4%,而湖南仅为3.7%。安徽的“芯屏汽合”磨了十年,武汉的光电子熬了十五年,他们在经济下行期选择了“国资领投”和“长期陪跑”。而湖南呢?守着工程机械、轨道交通的“老三样”谈“老树发新枝”,新兴产业占比仅14.2%。这不是“没转过去”,而是缺乏战略定力的“转不动”!——当安徽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占比已达45.4%时,湖南还在为14.2%的高技术制造业占比缓慢爬坡。”


所以,我认为,把长期的结构性劣势包装成“主动转型”,是典型的文过饰非!


三、卸责只会放大历史包袱


官媒在短短三天内密集推出三篇湘籍经济学家专访,调门高度一致地强调“莫唯增速论”“转型阵痛论”,这种操作模式本身就值得深思。如果是一次独立的经济研判,尚可理解为学术争鸣;但如此高密度、同口径的“舆论铺垫”,已经超出了正常建言献策的范畴,本质上构成了一种为现状寻找合理化解释的“辩解文化”。


问题不在于专家说了什么,而在于官媒选择了什么、放大了什么、又回避了什么。三位专家提到的“湖南家底”句句属实——49位在湘院士、数十位在外湘籍院士、万亿湘商资源、五大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深厚的教育底蕴,这些都是湖南不容否定的优势。但正因为家底厚,却未能转化为与家底相匹配的增长动能,才更值得深究。当舆论场将全部篇幅用于“解释为什么慢”,而没有一篇深度调查去追问“慢在哪里”“卡在何处”“谁来担责”,这种选择性叙事本身就是对公共话语权的浪费。


让我们把家底与差距放在一起看。湖南拥有“天河”系列超级计算机,拥有国防科大、中南大学、湖南大学等一批在计算机、材料、冶金领域具备全国影响力的高校,拥有全国首个自主安全计算产业集群,本地配套率超过90%。这样的科创底座,在全国范围内都不多见。然而,对比之下:安徽有长鑫存储——从2016年合肥国资首期出资144亿元起步,历经多年亏损坚守,如今跻身全球第四大DRAM厂商,带动合肥集成电路产值从180亿元飙升至1514亿元,市值有望冲击2万亿至3万亿元;湖北有长江存储——从2006年武汉新芯起步,到2016年长江存储落地,十五年累计投入超两千亿元,如今启动IPO,估值1600亿元,带动光谷汇聚1.6万家光电子信息企业。


湖南的“天河”超算、景嘉微GPU、飞腾CPU、麒麟操作系统(好像网友说,这两个都跑到天津去了,哎),单独看都是亮眼的“珍珠”,却始终没有串成一条足以与长鑫、长存抗衡的“项链”。这背后的差距,不是研发投入的单点差距,而是将科研资源系统化转化为产业竞争力的组织能力差距——缺的不是好种子,缺的是让种子长成森林的土壤和耐心。


再看湘商资源。湖南在外湘商遍布全球,总资产规模可观,这是别的省份求之不得的存量资本。但“湘商回归”喊了多年,落地实效如何?签约金额与实到资金之间的落差、项目签约与开工投产之间的断层,是招商台账上不愿细算的账。如果只是把乡情当作招商的话术,而不是用法治化的营商环境、可预期的市场规则、有竞争力的产业配套来“留住资本”,那么乡情这张牌打一次少一次,最终连乡情也会被透支。


在我看来,营商环境是转化优势为胜势的“反应釜”。2025年度省级营商环境综合评分,安徽53.29分(全国第8位),湖北51.68分(第11位),河南49.97分(第12位),而湖南仅44.22分,排全国第23位。这个排名差距,比GDP增速差距更令人警醒——因为它是“慢下来”的深层原因之一。企业是用脚投票的,资本是逐利的,人才是选择平台的。如果湖南的企业要面对“涉企行政执法过频过多”“政府拖欠企业账款”“惠企政策申报繁琐兑现迟缓”等老问题,而安徽的同行已经在享受“免申即享”“综合查一次”“信用+风险”分级监管的高效服务,那么再好的科教资源、再深厚的产业基础,也留不住产业链的核心环节,更吸引不来新兴产业的增量。


要知道,“拥有”从来不是胜势,“转化”才是!安徽的成功不是因为它比湖南更聪明,而是因为它把长三角一体化的国家战略变成了“拆不走的产业生态”——企业自发嵌入区域分工,订单、技术、人才跨省流动成为常态;湖北的成功不是因为它比湖南更有钱,而是因为它用十五年的战略定力守出了一个国家存储器基地,用“不换赛道、不减投入”的耐心资本跨过了硬科技产业的死亡之谷。


反观湖南,如果继续停留在“我们有院士、有超算、有湘商”的自我安慰中,继续用专访和解释代替深度调研和制度变革,那么这些优势将在反复的“合理化阐释”中逐渐钝化,最终从“家底”沦为“历史包袱”。而真正让人汗颜的是:当舆论在用“莫唯增速”安抚人心时,安徽、湖北的实干者们正在车间里调试产线、在实验室里攻关技术、在招商一线拼抢项目——他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慢”,因为他们根本没停下来。


四、不能永远活在“明天”


贺铿先生在专访中给出了一个具体目标:湖南下半年经济会上来,争取实现全年增长4.5%。这是一个明确的数字承诺,值得尊重。但稍作计算便知:上半年湖南GDP增速为2.7%,若要全年达到4.5%,下半年增速必须超过6%——这是一个在当下宏观环境下极具挑战性的目标。湖南能达到吗?


从二季度单季数据来看,安徽、湖北等省份已经展现出强劲的季度环比回升态势,而湖南的回升斜率明显偏缓。我们当然希望这个目标能够实现,但更需要追问的是:如果下半年达不到6%呢?如果全年最终只有3%出头呢?即便下半年真的达到了6%、全年实现了4.5%,我们就能安心了吗?单季反弹可能是基数效应或短期刺激,真正决定命运的,是产业结构有没有发生质变——湖南离“靠自身产业体系稳住增长基本盘”的状态,还有多远?明年的官媒头条,是否又要重复“转型阵痛仍在持续”的叙事?


这并非刻薄的质疑,而是基于客观趋势的合理追问。翻开过去几年的报道,我们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句式循环:2023年讲“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期”,2024年讲“阵痛中的希望”,2025年讲“蓄势待发”,2026年讲“理性看待”——年年有解释,年年有说法,但年年增速趋势向下。“阵痛”这个词,正在从一次性的医学比喻,变成一种永久性的修辞庇护。当一个词汇可以解释一切时,它实际上什么都不解释。


是的,转型是有阵痛期的,但不能有“永久豁免期”。世界上没有哪个经济体是在“无限阵痛”中完成转型的。真正的产业升级,必然伴随着在某个时间节点上看到新动能的体量足以对冲旧动能的衰减——那个节点,就是“从阵痛走向新生”的分水岭。而现在的问题是:湖南的新兴产业占比仅14.2%,战略性新兴产业占比不足18%,而安徽早在“十四五”末期就已达到45.4%。这不是“新旧动能正在转换”,而是“旧动能正在熄火,新动能尚未点火”。如果我们每年都在谈论“新动能在积蓄”,却始终看不到它成长为支柱,那“积蓄”二字本身就值得警惕——积蓄的时间太长了,可能意味着方向出了问题,或者方法出了问题。


更让人担忧的是产业赛道的选择。在专访中,贺铿先生重点提及的利好方向是“餐饮、旅游、社会服务业”和“现代化农业”;魏后凯先生强调传统产业升级和县域经济;刘尚希先生虽然提到了“高端装备智能化+北斗低空经济”的非对称竞争,但整体叙事仍然偏重于“稳住底盘”。这些方向当然都有价值,但问题在于它们的增长弹性。一个经济大省,GDP体量超过5.5万亿,常住人口近6500万,如果增长引擎过度依赖餐饮旅游和农业现代化,而将半导体、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车、集成电路这些高弹性、高附加值的主赛道让给安徽和湖北去争夺,那么即便下半年勉强达到了4.5%,明年、后年的增速天花板也会越来越低。


区域竞争从来不是各自跑各自的马拉松,而是同一条赛道上的短兵相接。要知道,安徽没有停下来等我们!上半年安徽高技术制造业增速38.9%,湖北36.8%,这些增量正在转化为新的就业岗位、新的税收来源、新的人口流入。而湖南的年轻人为什么持续净流出?2025年常住人口减少47万——答案很简单:他们去了有“硬核产业”的地方,去了能提供高薪岗位、能参与前沿技术、能看到职业成长空间的地方。餐饮旅游和现代农业当然可以吸纳就业,但它们无法留住最顶尖的人才——而顶尖人才的流失,恰恰是产业转型最致命的损失。


不能永远把希望寄托在“下半年”或“明年”。一个负责任的发展叙事,必须给出明确的阶段性目标和可验证的时间表。比如:2027年上半年,高技术制造业占比提升到多少?战略性新兴产业增速达到什么水平?湘商回归的实到资金与签约金额的转化率提高到何种程度?这些指标,不应该只在内部通报中流传,而应该让全省人民、让在外湘商、让关心湖南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到、监督得了。唯有把承诺变成可检验的KPI,把“转型”从修辞变成台账,才能避免一年又一年地重复“阵痛叙事”,才能让“明天”真正到来,而不是永远在到来的路上。


五、我们更应该从“解释为什么慢”转向“如何追上来”


三位专家的专访也好,官媒的系列评论也罢,核心问题不在于说了什么,而在于没说什么。整篇整版的篇幅,都在论证“慢是合理的”“慢是主动的”“慢是为了更好的快”,却几乎找不到一页版面去回答那个真正致命的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解释得再漂亮,也换不来一个百分点的增速。当安徽的工程师在调试光刻机、湖北的研发团队在攻克存储芯片下一代制程时,我们的舆论场还在为“2.7%合不合理”打口水仗——这种错位本身就是问题。发展从来不是被“解释”出来的,而是被“干”出来的。湖南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降温安抚”,而是一份直面问题的“作战地图”。


优势不会自动变成胜势。湖南的家底并不薄——五大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49位在湘院士、数十万工程技术人员、深厚的制造业积淀——但这些优势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增长动能,必须靠真刀真枪的变革。湖南真正的破局点,在于将思想解放、营商环境、组织能力和市场化支撑落到实处。以下五个方向,是湖南从现在开始就必须全力推进的硬仗。


第一,发力“AI+制造”新赛道,打出湖南的差异化王牌。


湖南最大的家底是制造业。工程机械全球前三有其二,轨道交通装备覆盖全国所有高铁线路,硬质合金产量亚洲第一。这些产业在过去几十年积累了海量的工业数据、丰富的应用场景和深厚的工艺Know-How——这是任何中西部省份都难以复制的独家存量资产。当安徽在拼半导体、湖北在拼光电子时,湖南完全有资本打出“AI+制造”这张差异化王牌。


具体而言,湖南应依托国防科大、中南大学、湖南大学等在人工智能和工业软件领域的学术积淀,联合三一重工、中联重科、中车株洲所等龙头企业,集中攻克工业视觉检测、设备预测性维护、智能排产调度、工业知识图谱等细分方向的AI算法和软件。可以参照浙江“产业大脑”模式,在工程机械和轨道交通两个优势行业先行试点——汇聚产业链上下游数据,为企业提供市场洞察、供应链优化、产能匹配等智能服务。湖南制造业的场景之丰富、数据之厚实,是AI落地最肥沃的试验田。错过这班车,就等于把制造业数字化的万亿级增量市场拱手让人。


第二,推动优势产业“二次创业”,从卖设备转向卖系统、卖服务、卖标准。


当前对湖南传统产业的讨论,存在一种危险的认知偏差:似乎“传统”就意味着“落后”,就应该被“替代”。这是对产业规律的严重误解。工程机械不是夕阳产业——全球基建、矿山、能源工程对高端装备的需求仍在持续增长;轨道交通也不是夕阳产业——全球铁路更新换代和城市轨道交通建设方兴未艾。问题不在于产业本身的新旧,而在于价值创造方式的新旧。


一台挖掘机卖出去是“一次性交易”,但如果加上远程运维、预测性维护、设备租赁、二手交易、再制造、金融租赁、全生命周期管理,一台设备可以产生十倍于销售价格的持续服务收入。这就是“从卖设备到卖系统解决方案、卖全生命周期服务”的二次创业路径。更重要的是,要做深本地配套率。当前湖南工程机械产业的本地配套率偏低,核心液压件、发动机、控制系统大量依赖外部采购,产业链利润大量外流。湖南应建立“链主企业+本地配套”的供应链培育机制,引导龙头企业在省内寻找配套供应商,通过“首台套奖励”“供应链补贴”等市场化工具,把产业链的利润和根基留在省内。没有根植性的产业集群,就是一盘散沙——风吹就散。


第三,刀刃向内改营商环境,从“解释”转向“解决”。


营商环境排名全国第23位,比安徽(第8位)低9个位次,比湖北(第11位)低12个位次——这不是一个可以用“统计口径不同”来搪塞的差距。排名背后是实实在在的企业感受:涉企行政执法过频过多、政府拖欠企业账款、惠企政策“看得见够不着”。这些问题的共同特征是:不需要政策创新,只需要依法行政、履约守信;是“做不做”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湖南最近在“送政策、解难题、优服务”行动和“机器管招投标”改革上已有破冰,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表明刀刃向内的改革已经启动。但力度仍需加大。具体而言:清欠账款要设定硬性时间表,按照“省级挂牌督办、市县分级包干”机制限期完成存量清零,将清欠成效纳入领导干部年度考评,实行“一票否决”;涉企执法要全面深化“扫码入企”,建立全省统一的行政处罚裁量权基准数据库,推行“信用+风险”分级分类监管,对信用好、风险低的企业“无事不扰”;惠企政策要全面推行“免申即享”,变“企业找政策”为“政策找企业”,建立政策兑现超时预警督办机制。政府不能保证每一家企业都赚钱,但至少应该做到——承诺的兑现、契约的尊重、规则的稳定。让企业家在湖南感受到的不是“被解释”,而是“被尊重”。


第四,打破“虹吸”,走向“外溢”,让长沙的产业机会向地市流动。


长株潭一体化喊了很多年,但产业协同的实质进展仍然有限。一个值得反思的现象是:江西萍乡作为“编外城市”,反而比湖南的岳阳、常德、衡阳更能享受到长株潭的产业溢出——三一重工、蓝思科技等企业带动了30余家萍乡本土企业进入其供应链,萍乡6个工业园区全部加入长株潭园区发展联盟。这说明长沙不是没有辐射能力,而是省内制度壁垒挡住了辐射、省外市场机制反而接住了。  


破局的关键在于建立跨行政区的利益共享机制。长沙的产业园区到株洲、湘潭或湘西、湘南建设“飞地园区”,引入长沙的管理团队、招商资源和产业项目,产生的税收和GDP由双方按比例分成——江苏省的“南北共建园区”已经探索出一套成熟的“飞出地+飞入地”利益共享模式,湖南可直接借鉴。同时,要推动长株潭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真正落地,打通土地、技术、人才、资本、数据等要素的跨区域流通壁垒,让市场主体能够依据效率配置研发、制造和服务团队,不受行政边界的束缚。区域一体化的最高境界不是地图上连成一片,而是企业在三市之间调配资源时,几乎感觉不到行政边界的存在。


第五,构建“耐心资本”体系,用长期主义对冲硬科技的长周期风险。


硬核产业的培育,从来不是三五年能见效的事。合肥在长鑫项目上连续亏损多年、外界质疑声不断的情况下坚持不撤资,最终迎来了市值冲击万亿级的爆发;武汉在存储器赛道上“熬”了十五年,累计投入超两千亿元,才守出一个长江存储。这些案例揭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没有耐心资本,就没有硬核产业。


湖南并非没有产业基金——“金芙蓉”产业基金号称千亿规模,但关键在于运作机制。产业基金不能以短期财务回报为唯一考核指标,而应将“产业培育成效”“被投企业成长性”“带动就业和税收”纳入考核体系,真正引导资本向“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倾斜。同时,要建立明确的容错免责机制,对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前沿赛道投资,允许一定比例的试错和亏损——没有试错空间,就没有突破可能。安徽的经验证明,国资领投不是“风投”,而是战略投资——用国资的长期主义对冲硬科技的长周期风险,用政府信用的稳定性打消社会资本的观望情绪。


结  语


以上五点,指向同一个核心:湖南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家”,需要更多的“实干家”。解释只能安抚情绪,实干才能改变排名。安徽的崛起不是靠解释“为什么慢”得来的,而是靠十年磨一剑的产业深耕干出来的;湖北的突围不是靠“理性看待”熬出来的,而是靠十五年如一日的战略定力守出来的。


我尊重三位专家对家乡的桑梓之情,也承认他们的提醒中包含合理的专业判断。但当“理性看待”变成一套可以无限复用的解释模板,当“阵痛”变成一个可以无限延期的修辞庇护,这种“理性”就已经偏离了理性本身,变成了对问题的回避、对责任的卸脱。


真正的发展底气,从来不来自“解释得通”,而来自“做得成”。湖南人骨子里刻着“实事求是”和“经世致用”——这四个字的核心,不是教我们如何在增速放缓时写出漂亮的解释文章,而是教我们如何看清差距、找到病灶、拿出行动、落到实处。如果说这次“皖湘换位”有什么积极意义,那就是它撕掉了所有温情的面纱,把一个残酷但真实的问题摆到了桌面上:是继续用解释来麻醉自己,还是用行动来改变现实?


答案,不在文章里,在车间里、在工地上、在招商一线、在每一份兑现的承诺里。


真正的信心,来自于直面差距的坦荡,而非文过饰非的解释!


作者系经济学者、湖南科技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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