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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家书
——写在父亲走后的第二个父亲节暨父亲诞辰82周年之际
◎曹辉
父亲走了一年多了。
去年5月20日，我们送他魂归大地，入土为安。回到家中，经过他曾经生活过的每间房子，路过他曾经散过步的地坪，走过小山冲里他曾经走过的路，我总是隐隐觉得父亲并没有走远——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睡觉：从前在家里的床上，如今换成了家门正对着的山峦中。
这一年，我无数次梦见父亲，一觉醒来总是怅然若失，泪光闪烁。梦里的父亲总是笑眯眯的，我相信他在另一个世界过得一定很好。
又一年的父亲节（6月15日）来了，同时迎来了父亲的82岁冥诞（6月16日，农历五月二十一）。这一年，我无数次翻阅父亲当年写给我的家书，总是情不能已，泪流满面。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在毛主席家乡湘潭读大学。彼时交通、通讯都不发达，没有高速、高铁，没有电话、手机，更没有QQ、微信，人与人交流只能通过写信、发电报等方式。从1992年入学到1996年毕业参加工作，父亲总共写了15封信给我，其中1992年2封，1993年3封，1994年4封，1995年4封，1996年2封。很遗憾的是，邮戳盖着1996年1月8日的那一封信，只有信封了，里面的信纸却不见了。信封上，“湘潭大学中文系121#”成了我永远的记忆。书信开头对我的称呼，除了1992年的两封写的“曹辉”，后面的都是“辉儿”或“辉”了，父子情深，是渗透在字里行间的。
父亲是教育工作者，1967年当代课老师，后来转民办老师，1995年转公办老师，2003年退休，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36年从教生涯，他当过11年亭子小学校长，5年木家中心小学总务主任。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他刚刚调回他职业生涯的第一站——欧源完小，所以他有好几封信落款写的是“于欧完”。
由于家庭条件非常艰苦，父亲只读完了初中，是双峰七中一班的学生（彼时还未开办高中），也算是双峰七中的创始学生之一，但他的字写得非常漂亮、非常工整。我的字现在勉强算过得去，应该是受了父亲的影响的。记得小时候，父亲既当校长，又当四五年级（那时小学没有六年级）的班主任兼任课老师，师兄师姐们的书法作业我就帮着父亲修改，我认为写得好的字就画圈圈，无形中也形成了我对写字的兴趣和爱好。
“每个当代大学生应该经得起磨炼”
你在信中写到军训很艰苦，这是必然的，因为这是对青年一代的一种磨炼，每个当代大学生应该经得起这种锻炼。你原以为穿一身军装挺威武，父9月18日来校时见到你穿的军装，我以为你确实很威武，你说穿军装没多大意思，这样想是不现实的。至于以后穿不穿，这是另外一回事，但一定要爱护她。（1992年10月6日）
你认为临时班团干部榜上无名，是运气不佳，我们认为这些事没有什么要紧，不要想得太多。来个“先苦后甜”不更有意思吗？你说在为自己深深地思索着，我们建议你思想放开朗一点，要相信自己的未来是光明的，是大有希望的。希望你树立雄心壮志，迎着困难上，去实现自己的伟大理想。（1992年10月6日）
另外对年迈的祖父、舅父母、叔父母、最关心你的老师等要写写信，表示感谢。（1992年10月6日）
父母及弟祝贺你当选团干、诗歌征文获奖，这些既是你的光荣，也是我们的幸福，愿你继续努力，切勿骄傲，更上一层楼。（1993年3月17日）
首先祝贺你一步一个脚印，又取得了可喜的成绩，这对于父母是一个极大的安慰，我们也感到十分自豪！并预祝你今后取得更大的胜利。（1993年11月8日）
希望你在交朋结友时，一定要注意人际关系，尽量做到全面地、广泛地结交朋友，当然你对这个问题是处理得很好的，只不过是多余的话罢了。（1993年11月30日）
来信于三月四日收到，阅后，使我们万分高兴，热烈地祝贺你英语四级考试所取得的满意成绩，并预祝你在六月份的六级考试取得同样满意的答卷。（1994年3月14日）
你的两次来信均已收到，你的内心世界我们完全明白。一则本期课程紧张，二则你近来过多地考虑明年的分配问题，很可能思想上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我们认为，不需要这样过分操心。古人曰：“命里有来终虽有，命里无来莫强求”，何况你的一切还是比较顺利的，我们认为你的前途是光明的，决不能悲观。（1995年3月22日）
你的两次来信都收到了，我们祝贺你光荣入党，愿你在党组织的教育培养下健康成长，并一定要按党员条件严格要求，争当一名合格党员。（1995年5月26日）
经过在家一年的艰苦自学，1992年7月，我第二次参加高考。成绩揭晓后，意外得知我是娄底地区文科第一名。可因为当时是先填志愿后出分数，我估分严重不准，加之又是复读一年的考生，因此志愿填得比较保守，就这样被湘潭大学中文系录取了。
这年9月12日，刚刚过完中秋节，父亲送我入学，一路殷殷嘱托，言犹在耳。入校即参加军训，军训期间我给父母写信，详细介绍了学校的情况，也介绍了这次军训的艰苦，以及临时班团干部榜上无名等情况，多少带有对学校的失望、对生活的怨言和对未来的忧虑。
▲我读大学期间的湘大校门
▲1992年入校后军训留影，三排左一为我
10月5日，父亲收到信，6日就回信给我。首先祝贺我圆满结束军训，即将投入紧张的学习。学校的介绍使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祝贺我在这样一所全国重点大学里健康成长。然后话锋一转：“你在信中写到军训很艰苦，这是必然的，因为这是对青年一代的一种磨炼，每个当代大学生应该经得起这种锻炼。”
1995年5月，我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父亲第一时间来信：“祝贺你光荣入党，愿你在党组织的教育培养下健康成长，并一定要按党员条件严格要求，争当一名合格党员。”
▲我在大学期间留影
父亲的嘱托，化作了我前进的动力。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人生也不可能一帆风顺，遇到困难和挫折都是家常便饭。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碰到困难就退缩，遇上挫折就停顿，那一辈子就会毫无出息。参加工作近30年了，每次遇到困难和挫折，我都会第一时间想起父亲的嘱托，无形中增添了勇气、信心和力量。所以，无论我是在子报、子刊，还是晚班、分社工作，无论是搞采编还是经营，无论是从事新闻还是文艺，无论是在中宣部挂职还是在县乡锻炼，我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想方设法克服一切困难，创造出不一样的成绩来。每取得一点成绩，父亲就会第一时间送上祝福，同时提出殷切期望，教育我不要骄傲自满，要永远保持着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要树立坚定的信心和远大的理想，相信前进的道路虽然是曲折的，但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父亲在信里谆谆告诫我，要懂得感恩。刚上大学，他就提醒我对年迈的祖父、舅父母、叔父母、最关心你的老师等要写写信，表示感谢。之后，我给这些关心过我的长辈、老师都一一致信表达谢意。参加工作以后，更是如此。对人生道路上帮助过我的贵人，逢年过节我都要短信问候，荣休之时我都要私人表达谢意，退休之后还经常与他们保持联系，丝毫不受其在位、离任的影响。我和省委原书记熊清泉同志保持了25年的忘年交，一直送他到火化炉，10个月后又为他写墓志铭，送他魂归大地。很多人问我，老爷子早就帮不上你忙了，你还那么用心用情干吗？我说，父母教导我们要懂得感恩，要重感情，所以我们不会因你是在台上还是台下、是大官还是老百姓有所区别，只要是我认可的，感恩就是一辈子。我记性特别好，尤其擅长记生日，对方只要告诉我一次，我会在每年的这一天准时发去生日祝福，从不间断，也给很多人带去了太多的惊喜。
父亲认为人是个社会人，必须广交朋友，要以诚待人。绝对不能做那种人走茶凉、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事情，要相信天道有轮回，善恶都有报。这么多年，尽管前进道路上有风雨有曲折，但我一直牢记父亲的教诲，坚守初心，与人为善，一辈子不害人不整人，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问心无愧，心安是福。2020年11月，时值48岁本命年生日，我仿苏轼词《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作《定风波•江畔徐行听涛吟》，也算是对我前半生的一个小结吧：
江畔徐行听涛吟，湘水淙淙下洞庭。关山万里征程远，挥手，萧萧斑马仰天鸣。
萧瑟秋风吹人醒，微冷，麓山余晖脉脉情。四十八年家国梦，回首，也无风雨也无晴。
“生活不能太苦了，身体决不能搞垮了”
对于生活来说，不能太刻薄，基本生活要过好。你说生活习惯了，这是件好事，但总是规定自己吃五角、四角，这就不好。根据实际，灵活一点，饭要吃饱，不能减轻体重，因你的体质较差，要适当营养一点。想吃的好菜也要吃一些，总之，决不能搞垮身体。（1992年10月6日）
在生活上你不要过分刻苦自己，基本生活费做父母的一定要保证，你是个舍不得乱花钱的人，但该花的钱还是要花。如果你没有钱了，要早点来信，宁可早点为你寄来或为你送来，反正一条，生活不能太苦了，身体决不能搞垮了。（1992年11月1日）
关于钱的问题，该用的要用，但在五月以前不可能为你寄钱来。如果万一没钱了，还是为你想办法。不能太节约了生活费，其他开支可节约点。（1993年3月17日）
我们一直是担心你的身体，这个问题你在家时已和你说了。我们认为，学习任务这么重，额外工作那么多，一定要提高生活标准，不要只在几块钱上算来算去，一定要吃饱，并且吃好一点，晚上最好是加一餐。父母一定会为你提供这方面的经济开支的。一句话，多用几块钱不要紧。（1993年11月8日）
考试时间在即，爸妈很担心你的身体，一定要把身体保养好，最好是还买点补品之类的营养品滋补一下吧！因为要做到学有所成，身体是基础，不要完全依靠稿费来改善生活，父母有责任把你们抚养成才，放心吧！经济条件比以往好了些，今年还可卖掉四头猪，可得现金1000多元，在不浪费的前提下，生活还可提高点，记住吧！（1993年11月30日）
关于生活费用，因家庭经济状况略有好转，你不要太节俭了，要适当提高生活标准。只有这样，身体才会健壮，学习才会有长进。（1994年11月20日）
你说要寄点钱回家，我们认为没有必要，因为我们现在有钱用。你刚参加工作，工资不高，又要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还要付出昂贵的伙食费，目前你的经济并不会十分宽裕，所以你不必寄钱回家。对于你孝顺父母这片心意，我们绝对领受了。至于以后你适当为小弟寄一点生活费，我们不反对，骨肉兄弟应该互相关照。（1996年8月7日）
父亲给我的15封家书中，至少有一半提到了要我不要太过于节俭，一定要保证营养。
我家是个大家庭。我出生时，除了大姑妈出嫁以外，当时家里有爷爷奶奶、父母，还有4个叔叔、3个姑妈（大我3岁的小姑妈在我2岁多时得脑膜炎早夭），条件特别艰苦，能够吃饱肚子都是奢望。所以我小时候一直营养不良，脸色苍白，经常头晕，身体底子确实比较差。加之我从小就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所以父母一直担心我的身体，总是叮嘱我多增加营养，多锻炼身体。
记得刚入学时，我每个月生活费不到60元。经常是每餐打几粒花生米将就一下，学校著名的“拔丝香蕉”和“带鱼丝”成了我的盘中常有之物。由于长期营养跟不上，1996年大学毕业时，我的体重只有47公斤。
父母的叮嘱，我特别感动，加上经常会收到一些稿费，后来我也经常给自己打打牙祭，改善一下生活。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一辈子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一件衣服可以穿很多年，一个手机不到用烂不会换，一个水杯陪着我从长沙到北京，再到湘潭，再回长沙两年才换。
生活苦一点早就习以为常了，我给自己一个更大的压力：一定要把身体锻炼好。大学四年，每天我都清早起床，从北苑、三教到图书馆、校门，再到南阳村、勤人坡，跑上一圈。大学四年，我一直坚持洗冷水澡，大冬天的一桶冷水淋下去，吓得旁边上厕所的同学直打冷颤，瑟瑟发抖。正是通过这样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我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出来了，直到今天一直都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来承担各项急难险重的工作任务。
▲大学期间，我和同学、朋友合影
▲1995年，和大学同班同学留影
参加工作以后，我一直从事新闻工作。当过记者，做过编辑，值过晚班，任过子刊副总编辑、晚班副主任、分社社长、频道总监，也曾经上过京下过乡……如此繁重的工作任务，如果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难以胜任的。当然，工作过程中，经常有加班加点的时候，这也是考验一个人意志力、战斗力的时机，还好每次都圆满完成了任务。
父亲至死都在关心着我的身体。去年5月23日，父亲入土3天后的早晨，我快醒来了，梦里面好像听到父亲对我说了一句“快起来”。我立即一骨碌爬起来。是不是父亲在提醒我要早睡早起锻炼好身体，毕竟我现在是“长兄当父”，要赡养老母，友爱兄弟，培养后人，身上的担子和责任又重了很多。为了父亲的嘱托，这些年我戒掉了很多不宜吃的食物，养成了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规律。每天早上，我陪着小儿子从家里步行去学校，然后又走路去上班，8点钟时，很多人还在家里匆匆忙忙做上班准备，我已经走了几千步到了办公室。
▲我读大学期间，父亲多次来湘大，可惜都未合影。2000年8月，父亲与我夫妇在湘大合影，弥补此前遗憾。
“一个人要全面发展，才能适应当今飞速发展的社会”
辉儿，祝你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你分的那个经济生活部，很好。只是又要你学习经济方面的知识，这也是件好事，一个人要全面发展，才能适应当今飞速发展的社会。愿你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再创辉煌！（1996年8月7日）
父亲是位非常有眼光的乡村教育家，他看问题的角度是很超前的。从教36年，他培养了众多弟子，有厅处级干部，有教授、博导，也有企业家，当然大部分还是在平凡岗位上默默耕耘的普通劳动者。很多年以后，父亲的学生们和我聊天，提起父亲，他们都是满脸的崇敬，感谢父亲在他们懵懂初开的时候给予他们的谆谆教诲。
我和两个弟弟自打小起，父亲就给了我们太多的启迪，经常在农忙、教忙之余，给我们讲故事。外出时只要有机会，就要到当地供销社给我们买书。学校订了《湖南日报》《文萃报》《湖南教育》等报刊，我经常翻阅，好文章我还会抄下来。我总觉得冥冥之中40多年前我就与湖南日报结缘了。
1996年6月，我大学毕业。由于前一年在三湘都市报实习表现优异，第二年我成为湖南日报社在湘大招录的3名学生之一，实现了我儿时的记者梦。回家休整一周后，7月上旬，父亲亲自送我到报社上班，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当时我工作的第一个部门是三湘都市报经济生活部。父亲8月7日又来信提醒我：“只是又要你学习经济方面的知识，这也是件好事，一个人要全面发展，才能适应当今飞速发展的社会。”这也是我参加工作后，父亲写给我的唯一一封信，弥足珍贵。
▲1996年7月，父亲亲自送我来湖南日报上班，临走前合影
▲1996年7月，我刚刚参加工作时留影。
这一点我是辜负了父亲的期望的。我从小学开始就严重偏科，文科成绩好得不得了，理科成绩一塌糊涂，尤其是物理科目最差，好不容易高中会考全部及格了，才有资格参加高考。所幸1992年高考，湖南、海南、云南实行文史、地矿、理工、生化四类考试，文史考语文、英语、历史、政治，全部是我的强项，所以考个地区文科状元也就不足为奇了。
参加工作以后，我迎来了更大的挑战。因为联系不同的报道部门，逼着我各方面的知识都要懂一点，那就只能靠自己努力去学。刚刚参加工作时，联系湖南省重点工程办公室，去了石门电厂、五强溪水电站、大源渡电站、长永高速、石长铁路……我得认真学习电力、交通方面的知识。后来又跑省委、省人大常委会、省政协和政府一些厅局，又逼着我去学线口方面的知识，让自己迅速融入工作中。
我生性愚钝。对于一个文科生而言，要我去接触那么高深的理科知识，有时候确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每到这个时候，父亲就给我鼓劲加油，要我克服困难多学些技能。再后来，我又去了晚班、《新闻天地》杂志社、中宣部宣教局工作，从北京回来后又去了要闻（体育）部、湘潭分社、长沙分社担任负责人，直到2022年12月转岗到文体频道。每到一个新的岗位上，我都要根据这个岗位的特点，来对工作进行整体策划。在湘潭分社工作时，正是媒体融合发展如火如荼的时候，我提出了“七个为王”的理念，在14个分社中率先实现了区县融媒体全覆盖。到了长沙分社，正是视频产品火爆的时候，我策划推出了一系列大型报道，如《长岛人歌动地诗》《初心如炬长沙印记》《长沙院士“一桌菜”》《长龙一家亲》等。在《初心如炬长沙印记》中，我主动挑战自己，担任第一集和最后一集的出镜记者。第一集视频最后呈现是5分钟，我前后两次共拍了5个多小时。到文体频道后，我和同事们一起努力，推出了包括《文学里的村庄》《石榴花开》《走读湖湘书院》《长江之歌》等在内的一系列作品，获得了中国新闻奖、中国网络正能量精品、湖南新闻奖等诸多荣誉。尤其是去年在央视播出的大型历史文化纪录片《湖湘一万年》，开创了省级党报拍摄纪录片的先河，是媒体融合的一大创举。主编湘江副刊后，我提出了“四个一批”的办刊理念，也让这个有着76年历史的文化老品牌再现生机。
▲2010年2月，和父亲、妻儿看望双峰七中创始人沈应坤先生（父亲的老师）和夫人彭维华先生（我的启蒙老师）。
▲2020年10月，父亲最后一次来到他任教过的欧源学校。
父亲2019年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后来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基本上不认识人了，不过自己还是能吃能睡能走。他生命的最后几年，我经常回去看望他和母亲，陪他们聊天。父亲虽然不太管事了，但每次看到我都很开心，我相信他一定知道是他的大儿子回来了。我给他讲工作中的乐事、生活中的趣事，讲他关心的儿子、媳妇、孙子们的故事，他每次就乐呵呵地笑。面对父亲的笑，我有时候觉得很惭愧，因为我知道离父亲对我的要求还有很长的距离，工作中、生活上还将面临诸多挑战。
1992年9月12日，父亲送我外出求学，从此我离开了生活了19年的小山冲，走向山外的世界，故乡日渐成为他乡。30年后的同一天，在老家陪伴父母过完双节，我带着儿子再出发，开启新征程！33年后的今天，父亲已长眠在故乡的土地上一年有余，我仍在坚持不懈地继续走我的“长征路”。有那么一刻，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沉甸甸的15封家书……
人类就是这样，一代一代赓续传统，接力奋斗，薪火相传，绵延不绝！
（初稿写于2025年6月2日，修改于6月6日，改定于6月9日）
作者：曹辉，系湖南日报社文体频道总监、湘江副刊主编、高级编辑，湘潭大学特聘教授、文学与新闻学院硕士生导师，独著有《与名流面对面》《新闻背后的新闻》《我和我的湘大》，合著有《文学里的村庄》等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