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文献纪录片《江泽民》开播。次日，朱镕基同志逝世。两位老领导人的音容笑貌，在荧幕与记忆中重叠，勾起了无数人的深长回想。本号重刊谭小平先生此文，以此寄托对两位时代领路人的追思。此文原题《诗人情怀 领袖气质——读江泽民、朱镕基新近诗作》，曾作为专稿发表于香港《镜报》月刊2002年6月号。
◎谭小平
中共第三代领导集体的核心成员，大多是学者和专家出身，乃学者型领导人。在治国安邦、日理万机之余，兴之所至，吟诗作赋，其心境和抱负往往现之于笔端，见之于字里行间。江泽民、朱镕基在成为党和国家的首脑和当代中国广为拥戴的领袖之前，就是饱读诗书、术有专攻的非凡人物。最近，在人民日报和《中华诗词》杂志上，先后发表了江泽民诗一首《登黄山偶感》和朱镕基诗一首《重访湘西有感》。这两首诗都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两位领导人特有的领袖气质和诗人情怀。
一
遥望天都倚客松，
莲花始信两飞峰。
且持梦笔书奇景，
日破云涛万里红。
五月的江淮大地，山青水秀，草木葱茏，一片生机盎然。２００１年５月１７日至２４日，江泽民到安徽考察工作。江泽民进厂矿、下农村，走访工人、农民家庭，沿途受到干部群众的热烈欢迎。当了解到群众的生产和生活条件不断改善时，他十分高兴。期间，江泽民怀着浓厚的兴致，登上了中国四大名山之一的黄山。同江泽民登山时的心境一样，此时的黄山，风和日丽，阳光普照。江泽民在《登黄山偶感》序文中写道：“黄山乃天下奇山，余心向往久之，终未能如愿。辛已四月廿五，始得成行。先登后山，再攀前峰，一览妙绝风光。见杜鹃红艳，溪水清澈，奇松异石，和风丽日，山峦起伏，峭壁峥嵘，云变雾幻，豁然开朗，此黄山之大观也。江山如画，令人心旷神怡，更感祖国河山之秀美，特书七绝登黄山偶感一首以记之。”由此可看出，江泽民的登黄山诗确乎是有感而发。
诗作从“遥望天都”的远景人题，首句写松，次句写峰。写松，必写著名的迎客松。迎客松是黄山的标志。一个“倚”字，就抓住了松与“天都”山岩的关系，构成了一幅险峻奇特的黄山松岩中国画。写峰，用一个“飞”字，就巧妙而生动地把黄山石峰在云海中时隐时现的奇特景象，表现得淋漓尽致。峰本是静的，云雾是动的，由于云雾的移动消长，使峰也变得灵动起来，让游子产生动静相济的感受。诗人的视线最后落到更大、更壮观的画面上。“且持梦笔书奇景”一句，运用中国传统诗歌中常用的浪漫主义手法，只有用“梦笔”才能描绘出黄山仙境般的“妙绝风光”，折射出作者开阔而丰富的想象力，也激起读者的联想与遐思。“日破云涛万里红”，是全诗的概括性总结，也是黄山偶感的最高境界。太阳喷破波涛翻滚的云层，使天地江山融为一体，统一于一片瑰丽的霞光之中。
正如诗人在登游时强调的，黄山是祖国大好河山中的瑰宝，不仅要使之成为风光秀丽的旅游景地，而且还要使之成为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场所。诗人对黄山的赞美，实际上就是对整个祖国河山的赞美。有海外评论家认为，江泽民出身江南书香世家，虽然长期身居北方，却仍保留江南文人的特有气质。他如此赞美黄山，更说明中国南方山水之妩媚。黄山所处之地即是徽州，这里人杰地灵，文风昌盛，曾孕育过大学者胡适、大画家黄宾虹和大教育家陶行知。这里还是中共创始领导人陈独秀和当今中共重要领导人胡锦涛的故乡。据说，陶行知当年曾说过，徽州之美，全世界只有瑞士可比。可见，黄山所处的徽州，在中国风物地理中有着特殊的位置。
文载道，诗言志。《登黄山偶感》表露的正是江泽民目前的政治心境。江泽民毕竟是政治家。几年前，特别是在国有企业处于转型期的艰难困境，加上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肆虐中国大地时，江泽民每次到各地考察，尽管河山锦绣，但心情还是难以舒坦起来，现在的情况已经大大不同。国有企业基本上走出了困境，实现了三年两大目标；军民协力战胜自然灾害，生有清，党群、军民关系大为改善，国内经济在克服亚洲金融危机影响后柳暗花明，而且在世界经济一片萧条中一枝独秀。这种良好势头一直持续下来：北京申办２００８年奥运成功；中国终于加人世贸组织；男足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中美关系峰回路转，小布什甘冒路途危险来上海参加ＡＰＥＣ高峰会，不仅与江泽民握手言欢，而且共商反恐大计，继而不久又到北京进行正式访问……国内社会政治大局的稳定和国际形势中的有利因素，给中国赢得了和平与发展的空间和时间。
中国历代诗人都寄情于山水，面对同样的山河，满腹悲愤或满腔抱负，愁眉不展或风华正茂，往往获得别样的感慨，形成不同的结论，吟出截然不同的诗句。正是由于对国内外形势的了然如胸，对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坚定信心，所以在诗中，江泽民才有云变雾幻、豁然开朗的感慨，才写出“且持梦笔书奇景，日破云涛万里红”的豪迈诗句，也正体现了江泽民作为一代政治家的乐观主义和精神风范。
二
湘西一梦六十年，故地依稀别有天。
吉首学中多俊彦，张家界顶有神仙。
熙熙新市人兴旺，濯濯童山意怏然。
浩浩汤汤何日现，葱茏不见梦难圆。
《中华诗词》杂志刊登的这首《重访湘西有感》，是公开发表的为数不多的朱镕基诗作中最近的一首。
２００１年４月２９日，清华园内风和气暖，人流如织。新落成的体育馆内正举行庆祝清华大学建校九十周年大会。电机系１９５１级的校友也集中在老图书馆内隆重举行毕业五十周年庆典。朱镕基正是这一级的班友，际此毕业五十周年庆典，大家都希望见到朱镕基。此时，传来了朱镕基要会见同班老同学的消息，大家都十分激动，全校庆祝大会刚一结束，朱镕基立即赶到聚会地点，一进门就对大家说：“对不起，因为工作太忙，好久没有机会和大家见面了。”随后，他逐一与班友们握手，当一见到一个老同学叫欧阳鹤的，立即就说：“欧阳鹤！你不是老让我做诗吗？我最近做了一首，今天带来了。”在此之前，这位欧阳鹤先生曾几次写信请老同学朱镕基做诗供《中华诗词》发表，但又考虑他国务繁忙，难以拨冗，未必能如愿以偿。所以朱镕基此时送来诗稿，还是出乎老同学意料。
接着朱镕基说：“我最近到湘西去了一趟，六十年后故地重游，感慨很多，写了一首诗《重访湘西有感》。”朱镕基边朗读诗作，边逐句进行解释，并详细说明了写这首诗的思想过程，还诙谐地说：“发表可以，我可不要稿费。”
抗战时期，朱镕基和夫人劳安都曾在湘西上过学，时间过去了六十年。２００１年４月５日至１１日，朱镕基回到家乡，先后到张家界市、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怀化市、娄底市、长沙市考察工作。朱镕基这次到湖南，把张家界作为考察第一站，是有其深意的。在去年３月召开的九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朱镕基参加湖南代表团讨论时就曾指出，湖南要打好两张牌，一是袁隆平牌，一是张家界牌。在考察中，他语重心长地对陪同的省、市负责人说：“张家界这个宝贵的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绝对不能让它受到破坏！把张家界建设好，不要辜负了这奇景、美景！＂
一方面，朱镕基为湘西和张家界今昔的巨大变化感到振奋。他在游人如织的金鞭溪，与来自广西、福建以及韩国、新加坡、法国的游人握手搭话，不拘言笑，欢乐溢满峡谷。尤其是吉首大学是有名的民族大学，山青水秀，建筑宏伟，使他印象很深。他在校园勉励同学们好好学习，报效祖国。“中国一定会富强，中华民族一定会屹立全世界！”总理铿锵的声音回荡校园，上万学子心潮澎湃，朱镕基也不时向学生挥手致意。
另一方面，朱镕基在考察中也感到有些现象确实触目惊心。湘西多山，过去葱茏满目，现在树都快砍光了，变成了“濯濯童山”。照这样砍下去，不出几年，各地的树将被砍光。又联想起已考察过的洞庭湖，以一年一亿立方米左右的速度受到泥沙淤积，目前已淤积过半，频繁的洪涝灾害一直是湖南的心腹之患，他感到忧心忡忡。他要求地方各级领导痛下决心，抓好环保，尽快恢复生态，欠债一定要还清。他说：“现在库存粮食都发霉了，粮食吃不完，为什么不能拿出来搞环保呢？给你们政策，什么时候办成就看你们的努力了。”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朱镕基这首诗是以“重访湘西”而发感慨的。“湘西一梦六十年，故地依稀别有天”。六十年如一梦，然而世事沧桑，湘西已今非昔比，旧貌变新颜。读起这句诗，使我想起毛泽东的《回韶山》首句：“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似有同工异曲之妙。只是前者写过去年代之后，后者写过去年代之前。“吉首学中多俊彦，张家界顶有神仙。”诗人对人杰地灵的湘西、张家界发自内心的赞美，对吉首学中人才传统给予了褒扬，同时也寄托着对当年在这里就读的追念和对今天人才培养的希冀。好一个“有神仙”的肯定词，就把张家界的人间仙境和神奇胜景直接表述出来。“熙熙新市人兴旺，濯濯童山意怏然。”两句对仗整齐，表达的心境却截然相反，前句对繁荣的街市感到兴趣盎然，而后句则对光秃的山丘倍感焦虑。“熙熙”与“濯濯”两意相承，正反相对，字字顿挫，又朗朗上口。“浩浩汤汤何日观，葱茏不见梦难圆。”诗人此时又联想起洞庭湖的治理，这里与“重访湘西”似不相关，但表达的主题实则相同，那就是通过对洞庭湖和湘西生态环境恶化的忧虑，唤起人们加强对山河的治理、对生态的保护。
读到“浩浩汤汤”这里，使人自然想起范仲淹《岳阳楼记》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名句，这正是诗人此时忧国忧民真实心境的写照。最后一句中的“梦”字，又恰好照应第一句中的“梦”字，前后呼应，产生出一种意味深长的效果。
三
刘禹锡曾说：“片言可以明百意，坐驰可以役万里，工于诗者能之。”（《董氏武陵集纪》）意思是说，诗歌既要运用精炼的语言，表达出丰富深刻的思想，又要驰骋想象，思通万里，创造出气势飞动的形象。从江泽民和朱镕基的这两首诗的艺术特色来看，刘禹锡的诗论主张，在两首诗里都得到了成功的运用。
原标题：两个诗人的家国，一代领袖的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