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残雪,一个仅有小学学历的裁缝,在缝纫机上写出震撼世界文坛的小说。她被西方誉为'中国的卡夫卡',作品如醒不来的噩梦,却让全球读者痴迷——这个中国最被低估的作家,用灵魂分裂术剖开人性最深的恐惧与渴望。"

一、先跟你说个事儿
2015年,残雪同时拿下三个国际文学奖提名。
美国纽斯塔特文学奖(号称“美国的诺贝尔奖”)、美国最佳翻译图书奖、英国独立外国小说奖。
她是当年全世界唯一一个同时入围这三个奖项的作家。
美国耶鲁大学出版社社长说了句特别狠的话:“我们只选世界顶级作家的作品,我不管他是谁。”
这话什么意思?
翻译一下就是:残雪的作品,放在世界文学的尺子上量,也是顶级的。
但你可能要问了:这人在国内怎么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对。这就是残雪最神奇的地方。
墙内开花墙外香,香得离谱。

二、先说说她是谁
残雪,本名邓小华,1953年生于湖南长沙。
她的人生履历,跟你想象的“大作家”完全不沾边。
小学学历。
进过工厂,当过铣工、装配工、车工。
做过赤脚医生。
当过代课教师。
开过裁缝店。
她32岁才发表第一部小说《黄泥街》,那还是伏在缝纫机上写出来的。
你想想,一个只有小学学历的裁缝,在缝纫机上写小说。这事儿本身就像她小说里的情节——荒诞,但真实。
她给自己取名“残雪”,说这名字有两层意思:一是高山上洁白不染的雪,二是春天已经到了、却还在被人踩的雪。
你看,这名字本身就透着股劲儿:干净,但不服。
她不是什么学院派,不是大学教授,不是作协干部。她是自己从生活底层,一脚一脚踩出来的作家。

三、她写的是什么?一句话:不好读,但读了就忘不掉
我得跟你说实话。
残雪的小说,不好读。
不是那种“有点难”的不好读,是“我是不是智商有问题”的不好读。
她的成名作《山上的小屋》讲什么?一个人永远清理不完自己的抽屉,觉得家人都在监视她,怀疑父亲是狼,母亲和妹妹都是偷窥者。她总想去山上看一间小屋,但最后去了,小屋不见了。
你读完了,脑子里会有画面,但你说不清“这故事到底讲了什么”。
再比如《黄泥街》,一条脏兮兮的街,一堆说着梦话一样台词的人。没有完整的情节,没有你熟悉的那种“开头-发展-高潮-结尾”。
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这样形容读残雪的感觉:
“如果你被某种稔熟的因素所吸引,试图去辨识这图画,那么你或许会被噩梦重现的惊悸与不可抑制的厌恶攫住。”
说得直白点:读残雪,像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你被吓到了,但你又忍不住想知道——这梦到底怎么回事?
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她不给你讲故事,她把你扔进一个人的灵魂里,让你自己看。

四、为什么西方人这么吃她这套?
你可能觉得奇怪:中国人自己都读不太懂的作家,怎么西方人反倒如获至宝?
这里面有几个原因。
第一,她的写作,跟西方人熟悉的文学传统接得上。
你读残雪,会想到卡夫卡——一个人变成甲虫,荒诞,但你觉得“这好像是真的”。会想到贝克特——《等待戈多》,两个人一直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会想到博尔赫斯——迷宫、镜子、无限。
西方评论家给她贴了个标签:“中国的卡夫卡”。
但戴锦华有个更精准的判断:
“与其说是西方现代派文学造就了残雪,不如说是现代主义的写作方式应和了残雪的生命经验与文学想象。”
什么意思?残雪不是学西方人学得像。她是自己的人生经验,刚好跟现代主义文学那种“向内挖掘”“荒诞变形”的方式撞上了。她的苦,她的怕,她的梦,她的童年创伤,天然就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第二,她写的是“人”,不光是“中国人”。
这话听起来有点绕,但很重要。
很多中国作家在国际上被接受,是因为西方人想通过他们的作品“了解中国”。他们读的是“民族寓言”——这个小说反映了中国社会的什么问题?这个人物代表了什么样的中国现实?
但残雪不一样。
戴锦华说,残雪是当代中国文学中“唯一一个几乎无保留地被欧美世界所至诚接受的中国作家”,而且她“似乎不必参照着中国、亦不必以阅读中国为目的”就能被接受。
残雪自己说得更直接。她说:
“我不喜欢‘伟大的中国小说’这个提法,其内涵显得小里小气。如果作家的作品能够反映出人的最深刻、最普遍的本质,那么无论哪个种族的人都会承认它是伟大的作品。”
她写的是焦虑、恐惧、孤独、渴望——这些东西,哪个国家的人不懂?
第三,她有一个特别牛的翻译。
这事儿你可能想不到。
残雪的英文译者叫安娜莉丝,是个美国翻译家。她们合作了几十年。安娜莉丝把残雪那些拧巴的、梦魇式的、充满中文特有韵律的句子,变成英文后,不仅没丢味,还被西方读者接受了。
2015年,残雪和安娜莉丝成为全世界唯一同时入围美国最佳翻译图书奖和独立外国小说奖的作家和翻译家组合。
好翻译,能让一个作家在另一个语言里“重生”。

五、再说说她真正的“绝活”:灵魂的分裂术
聊深一点。
残雪作品中有一个核心的东西,叫“灵魂分裂”。
她有一个很有名的说法:“为了报仇写小说。”
报什么仇?
不是找谁打架的那种仇。是“对整个人类生存方式感到不合理”的那种仇。
怎么报?
她把一个人的灵魂分裂成好几个部分,让这些部分互相打架、互相撕咬、互相折磨。
你想想,这不是暴力,这是手术。她把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剖开给你看,里面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纠缠不清的欲望、恐惧和渴望。
文学评论家这样总结她的艺术追求:
“为了呈现精神本质上的复仇,灵魂不得不分裂成几个部分……写作不是为了再现一个可见的、外部的现实世界,而是去创造一个现代主义艺术着力呈现的内面性世界。”
她不是要画你长什么样,她要画你的心里在发生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说她的小说像“交响乐”——不同的人物,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精神乐章。

六、从“吓人”到“发光”:残雪的变与不变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变化。
早期的残雪,确实有点“吓人”。《山上的小屋》里那种被窥视的恐惧,《黄泥街》里那种腐烂和绝望,读得人后背发凉。
但后来,她的作品变了。
有学者研究指出,残雪后期的小说“更加具有理性”,而且逐渐呈现出“温情书写”的倾向。
她自己说过一句话,特别重要:
“残雪式的小说人物总是明亮、灿烂、充满希望。”
你没听错,就是“明亮、灿烂、充满希望”。
这不是说她变鸡汤了。她是找到了另一种力量:不是对抗黑暗,是在黑暗中找到光。
她在《尘埃》里写了一句话,美得不像她早期的风格:
“我们是风中的尘埃……然而我,作为尘埃当中的一粒,却心怀着一个秘密:我知道我们当中的每一粒,都自认为自己是花。”
尘埃,被风吹来吹去,谁都能踩一脚。但每粒尘埃都觉得自己是花。
这就是残雪式的“希望”:不是没有痛苦,是不被痛苦压垮。

七、她为什么在国内“火”不起来?
说了这么多国外拿奖的事,你可能想问:这么厉害的作家,为什么国内好多人都没听说过?
原因不复杂。
第一,确实难读。
普通读者拿起一本小说,想要的是故事、是人物、是情感共鸣。残雪给不了这些。她给的是迷宫、是梦魇、是哲学思辨。
读她的小说,你需要“破除思维的常规定势,用读者自己的生活体验去反复地同作品中的人物进行那种哲学或形而上学意义上的沟通”。
这门槛,确实高。
第二,她不凑热闹。
残雪深居简出,很少参加文学活动。2015年,她罕见地在湖南省图书馆做了一次读者见面会,那是她创作30年来第一次公开与家乡读者交流。
她不炒作,不上综艺,不写“爆款”。她就是写,安静地写,写了几十年。
第三,国内文学奖的“滞后”。
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残雪在国内拿奖,是近些年的事。早期她的作品在国内几乎没拿过什么大奖。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贺绍俊分析过原因:
人们误以为残雪就是从学习卡夫卡和博尔赫斯而走上先锋文学的,于是以卡夫卡和博尔赫斯为标尺来剪裁残雪的创作,这反而掩盖了残雪的独创性。
意思是:大家用“她像不像西方大师”来评判她,反倒忽略了她自己的东西。
这就尴尬了——西方人觉得她是独创的,中国人觉得她是“学西方人的”。

八、还有一个细节:她是“楚文化”的孩子
戴锦华还提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角度:
残雪的作品与“楚文化”有着“不无幽冥的连接”。
什么意思?
湖南,古代属于楚国。楚文化跟中原正统文化不一样,它有巫术、有鬼神、有奇幻瑰丽的想象。屈原的《离骚》《九歌》就是楚文化的代表。
残雪小说里那些梦魇、那些通灵一样的感觉、那些现实与幻想的交错——你往楚文化里一放,就找到了根。
她不是在学卡夫卡。她是活在中国南方这片自古以来就“神神叨叨”的土地上,长出来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那么“难读”——因为她触及的,是我们文化里那些不那么“正统”的东西。

九、最后,说点实在的
写到这里,你可能会问:那她的书,我到底要不要读?
我的回答是:可以试试,但别勉强。
如果你喜欢读那种“拿起就放不下”的故事,残雪可能不适合你。
但如果你想体验一种完全不同的阅读——不为了“知道结局”,而是为了“经历过程”;不为了“看懂”,而是为了“感受到”——那你可以从她的短篇开始。
《山上的小屋》很短,十几分钟就读完了。读完之后你可能说不清“什么意思”,但你会记得那个永远清理不完的抽屉,和那间永远找不到的小屋。
有些东西,不需要“懂”。能让你心里动一下,就够了。
十、说回那个问题:残雪的写作,为什么能获得那么多文学奖?
总结一下,三点。
第一,她有独一无二的文学世界。
不是学来的,是从自己的生命经验里长出来的。楚文化的根,童年创伤的记忆,对人性深处的痴迷——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的声音。
第二,她的写作抵达了“人类的普遍性”。
她不写“中国人怎么想”,她写“人怎么想”。焦虑、恐惧、孤独、渴望——这些东西,不分国界。所以西方人读她的时候,不需要“了解中国”这个前置条件。
第三,她有顶级的翻译,和顶级的国际出版资源。
耶鲁大学出版社、西北大学出版社,都是世界顶级的学术出版机构。它们愿意持续出版一个中国作家的小说,这说明在专业的判断里,残雪就是“世界顶级”。
美国作家苏珊·桑塔格说过一句话:
“如果要我说出谁是中国最好的作家,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残雪’。”
当然,这话你可以不同意。
但你没办法否认的是:一个只有小学学历的中国女人,在缝纫机上写出了被全世界文学奖认可的作品。
这件事本身,就很“残雪”——荒诞、倔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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