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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进湘退,湖南怎么办?——对湖南区域发展问题的深度思考与硬核建议

发布时间:2026-08-26 20:35:08来源:权力的逻辑公众号编辑:叶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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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区域竞争格局的严峻挑战


2026年上半年,全国GDP十强省份的“守门员”悄然易主。安徽以27370亿元、5.6%的增速,反超湖南的27033.57亿元、2.7%——这是湖南时隔多年首次被挤出前十!“皖进湘退”,成为我国区域经济格局变化的重要注脚 


安徽的“快”,是新赛道长期卡位的集中兑现——高技术制造业增速高达44.6%,“芯屏汽合”产业集群形成规模效应;湖南的“慢”,则是“十三五”布局与“十四五”发力双重差距叠加的必然结果——高技术制造业增速仅4.0%,战略性新兴产业占比不足18%。


守住了饭碗,只能温饱;抓住了未来,才能致富。


两省增长分化的背后,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区域发展格局的差异:安徽形成了合肥、芜湖、滁州等多点支撑的均衡格局,而湖南则高度依赖长株潭“一核”,其他区域发展动能严重不足,区域发展不平衡已成为制约湖南整体竞争力的关键瓶颈。当前,湖南GDP虽位居全国前列、长株潭都市圈经济总量达2.29万亿元,但对接国家重大战略不深不实、“一核”融城迟缓导致辐射带动能力不足、“两副”能级偏弱、县域经济“千亿县”十年断档、四大国家级平台功能释放不充分等问题日益凸显,亟需从区域协调发展的战略高度系统谋划、精准施策,推动湖南区域发展格局从“单核虹吸”走向“多极辐射”。


二、湖南区域协调发展的突出问题


(一)对接国家重大战略深度不够:“一带一部”优势未充分发挥


湖南拥有“一带一部”的独特区位优势,但在对接国家重大战略方面,说实话,还停留在“有名无实”的阶段。2026年省政府工作报告强调“深度融入国家重大区域战略”,可落到实际操作层面,跟长三角一体化、粤港澳大湾区、长江经济带这些国家战略的衔接,远远不够紧密。


1.系统性对接方案缺失,跨区域合作制度性安排滞后。河南2019年就发布了《关于深化区域合作融入对接国家重大战略的实施意见》,辽宁2021年也出台了类似规划。反观湖南,到现在还没有一套系统的深度对接规划,对接国家战略的总体思路、重点任务、路径方式,都还是模糊的。更别说建立什么双边或多边的对接平台了,日常性的对接合作机制,基本是空白。说白了,就是缺“抓手”,跨区域合作的体制机制瓶颈,始终没打通。


2.关键通道建设滞后,交通基础设施短板突出。湘桂运河还在纸上,渝长厦、呼南高铁等关键通道,建设进度慢得让人着急。水运方面,湖南航道通航里程约1.2万公里,全国排第三,但等级航道结构严重不合理,千吨级及以上高等级航道只有1276公里。水路货运量占比仅9.89%,比全国平均水平还低6.7个百分点,坐拥“黄金水道”,只发挥了“黄铜价值”。公路方面,全省通车里程8474.1公里,但双向六车道及以上的高等级公路少得可怜,至今没有一条双向八车道高速。江西呢?昌樟、昌九等多条八车道高速早就通车了。G4京港澳、G60沪昆这些国家主干道,平时车流就接近饱和,一到节假日更是堵成“停车场”。“七纵七横”主骨架还没完全打通,山区高速通道单一,替代路径几乎没有。


3.产业转移承接落地不足,省际边界合作尚未破题。2025年首次搞了个国家级产业转移对接活动,收集到337个省外转移项目,意向投资3086亿元,数字倒是挺好看。要知道,签约是“订婚”,落地才是“结婚”——光订婚不结婚,再多的意向也是空头支票。但真正落地的系统性产业承接机制,到现在还没形成。省际边界合作示范区建设也没啥进展,湘赣边、湘黔渝、湘鄂边、湘粤桂这些边界区域,还在“封闭循环”里打转,从“边缘”变“前沿”的通道,根本就没打通。


4.跨区域合作深度有待拓展,合作领域偏窄层次偏低。湖南跟粤港澳、长三角、成渝的合作,基本停留在产业承接和招商引资的层面,深度的科创协同、人才交流、制度对接,少得可怜。江西跟深圳共建深赣港产城一体化合作区,跟广州搞政务服务“跨省通办”;湖北设立2000亿元的长江经济带产业母基金。别人都在“拉朋友圈”,我们还在“守微信群”。湖南跟武汉、南昌的合作,还是框架协议居多,常态化的联合招商、产业协作、科技攻关,基本是空转。长江中游城市群“第五增长极”的推进,慢得让人无语。


(二)区域发展不平衡:四大板块差距持续拉大


湖南区域发展不平衡,是长期积累下来的结构性矛盾,这些年差距不但没缩小,反而越拉越大。打个比方,湖南就像一列火车,长株潭是高铁车头,后面拖着的却是绿皮车厢——提速越快,脱节越狠。


1.四大板块经济总量差距持续拉大,区域分化格局加剧。2025年,长株潭GDP2.29万亿元,占全省41.4%;洞庭湖区13772.2亿元,占24.9%;湘南11021.2亿元,占19.9%;大湘西只有9165.2亿元,增速仅3.5%。长株潭的经济体量,是洞庭湖的1.7倍、湘南的2.1倍、大湘西的2.5倍,增速差距也很刺眼(4.3%对3.5%)。再看城市之间,2025年长沙GDP15737.82亿元,张家界667.83亿元,长沙是张家界的23.6倍,而2013年这个数字是19.6倍——差距不但没缩小,还在扩大。长沙一个市,顶23个张家界——这不是“协调发展”,这是“一城独大、众星暗淡”。长株潭对全省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45%,大湘西不到15%,增长极和塌陷地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


2.城乡居民收入差距扩大,人口持续外流。长沙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13年的2.72万元涨到2025年的6.64万元,湘西州从0.91万元涨到2.48万元,绝对差距从1.81万元扩大到4.16万元,12年拉大了2.3倍。2025年,湖南常住人口6492万,比2024年少了47万,2022年以来累计减少了112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112万人用脚投票,投出的是对发展不平衡的真实态度。湘西、湘南这些欠发达地区,是人口流出的主要区域。人口持续净流出,说明这些地方产业支撑不够、就业岗位不足、公共服务跟不上。


3.中心城市辐射带动能力严重不足,城市能级梯次存在明显断层。2025年,各市州中心城区GDP占全市比重:娄底约36.6%、张家界约41.0%、郴州约30.8%、衡阳约30.8%、永州约28.0%、湘西州约28.1%、益阳约26.0%、常德约23.7%、怀化约22.8%、邵阳只有18.7%。全省除了长沙,株洲、衡阳、岳阳勉强算三线城市,其他全是四五线。头部只有一个,腰部空空如也,尾部掉队严重——这是一条“断了的链条”。 全省144家省级及以上产业园区,装备制造、食品加工、电子信息、新材料成了“标配”,园区主导产业重叠率普遍在30%到40%,有的地市甚至超过50%。“一个产业多个园区抢”,结果是大家都有,但没有一个是真正强的。内耗式竞争,进一步削弱了中心城市和园区对周边的辐射带动。


4.城乡融合发展区域差异明显,要素跨区域流动隐性障碍未破除。有学者测算了2014到2023年湖南城乡融合发展的水平,湘西差异最大,湘中次之。2025年9月,国务院批了长株潭作为全国10个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之一,中部唯一入选的。长株潭劳动年龄内人力资源1126.4万人,占全省29.5%,但地方保护主义还在,资本、技术、数据的流动规则和标准没统一,生产要素跨区域流动还是卡得死死的。数据不能跨市流动,人才不敢跨市流动,资本不愿跨市流动——全堵在行政边界上,一体化就成了“画饼”。


(三)“一核”融城迟缓:长株潭辐射能力不足


长株潭一体化喊了近30年,成果当然有一些,但融城的进度,实在不敢恭维。长沙GDP占了整个长株潭的68%以上,新增的增量绝大部分都流向了长沙,株洲、湘潭分到的“蛋糕”有限得很。三市还是“各管各的钱、各算各的账、各考各的试”,从“物理拼接”到“化学融合”,还差得远。说句难听的,三市还是“三家人”过日子,不是“一家人”算总账。


1.核心引擎在全国版图中不够强大,与先进都市圈差距明显。长株潭都市圈是全国第4个获批的国家级都市圈,2025年经济总量2.29万亿元,占全省41.4%。武汉都市圈3.8万亿元,占湖北超60%;成都都市圈3.13万亿元,占四川46.3%。长株潭只有武汉都市圈的六成,占全省比重比成都低近5个百分点,比武汉低18个百分点。同样的“国家级都市圈”,别人已经跑成了“高铁”,我们还在“普速”上晃荡。


2.行政壁垒根深蒂固,跨市治理缺乏刚性约束。省长株潭一体化发展事务中心,名义上是正厅级,实际上就是个事业单位,干的都是“日常事务”,跨市域的规划审批、重大项目统筹、财税利益协调,统统没有实权。三市联席会议开了多少届了?但“联席会议”的本质就是“商量商量”,不是“就这么定了”。缺乏法定约束力,遇到敏感议题,连个权威仲裁都没有。财政上各管各的,“谁投资谁受益”的路径依赖,让跨市公共品投入严重不足。湘江科学城片区长沙一中新校区,就因为成本分摊扯不清楚,招生都成了问题。“协调”变“妥协”,“决策”变“商量”——涉及利益的硬骨头,一块也啃不动。2025年三市推了118项任务,完成率93%,看着挺漂亮,但仔细一看,多是些基础性、增量性的活儿。涉及存量利益调整的产业协同、税收分享、公共服务均等化,实质性突破几乎没有。“省级统筹空转、市级各自发力、区域协同落空”——这话说得一点不夸张。


3.产业与科技协同不足,同质化竞争大于互补合作。三市的产业重心,全挤在高端装备制造、汽车、新一代信息技术、新材料这几条赛道上。“一个产业三市抢”,争得面红耳赤。为了抢同一个项目,三市相互压价、竞相给出优惠政策,土地、资金、政策资源浪费严重。科技创新平台方面,长沙有高水平国家级平台100家,株洲30家,湘潭只有12家;省级以上众创空间长沙135家,株洲35家,湘潭30家——创新资源高度集中在长沙。可问题是,长沙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大量科技成果,“墙内开花墙外香”,省内转化率不到30%。三市之间连个统一的技术交易市场和成果转化平台都没有。长沙的科研成果,流向外省是“顺差”,流向株潭却成了“逆差”——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机制问题。2026年三市技术合同成交额目标,长沙600亿、株洲260亿、湘潭340亿,湘潭的目标比株洲还高——这说明三市在成果转化上根本没什么梯度分工。


4.服务标准碎片化,民生领域壁垒明显。三市虽然实现了346项“跨市通办”、213项检查检验结果互认、医保异地直接结算全覆盖,但医保报销比例、起付线、药品目录,还是各执行各的标准。门诊慢特病的待遇,换个市就没了。三市数据归集分别是189.3亿条、65.2亿条和52亿条,但开放共享的数据加起来不到1亿条。人口、社保、企业信用的数据标准不统一,平台互不联通,企业跨市迁移还是“难于上青天”。一条马路之隔,湘潭的医保卡在长沙就是“外地的”;同一个湘江,两岸的人才却要跑三趟人社局——这叫什么一体化?


(四)“强省会”悖论:首位度“原地踏步”,虹吸却全面扩散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在湖南,很多人还在主张搞“强省会”。然而,“强省会”战略实施十余年,湖南面临一个尴尬的现实:强省会“强”得不够彻底,虹吸效应却“吸”得足够充分。长沙首位度提升近乎停滞,长株潭“一核”在虚假繁荣中做虚了自己、也掏空了别人。


1.首位度“原地踏步”:长沙的提升幅度远低于同类省会。2024年,长沙经济首位度为28.7%,在中部六省中排名第二,仅次于武汉(35.2%),高于合肥(26.7%)、郑州(22.9%)、南昌(22.8%)、太原(21.3%)。单看绝对值,长沙似乎“不算差”。但问题在于增量。2010年至2020年,长沙GDP占全省比重仅从28.6%微升至29.2%,十年仅提升0.6个百分点。而同期,成都首位度从32.7%升至36.2%(提升3.5个百分点),武汉从34.9%升至35.4%(提升0.5个百分点),西安、银川、长春等城市更是提升了5个百分点以上。


更值得警惕的是,“十四五”以来,长沙经济首位度不升反降。成都、武汉、西安等强省会的首位度早已突破35%,而长沙长期在28%-29%之间徘徊,始终未能突破30%的“强省会”基准线。尤其是,2025年,长沙的GDP增速只有4.0%,低于全省的4.8%;2026上半年,长沙的GDP增速2.5%,全省为2.7%!尤其是,这是在长沙人口是净流入,而全省人口是净减少的情况下发生的!奇怪不?


我们不禁会问,十年投入,首位度几乎原地踏步——湖南的“强省会”,强在哪里?


2.人口虹吸“单边突进”:长沙涨了,全省跌了。与经济首位度的“温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长沙人口的增长势头。2025年末,长沙常住人口达1072.14万人,较上年净增10.49万人,增量高居全国第四、中部第一。长沙是湖南少数维持人口正增长的中心城市之一。


但这份“成绩单”的另一面,是湖南全省的持续“失血”:


2025年末,湖南全省常住人口6492万人,比上年减少47万人;扣除自然减少因素,当年人口净流出约18.3万人,减少规模位居全国前列。而2022年以来,湖南常住人口累计减少已超百万人。


长沙的人口增长,本质上是全省人口向省会的“向心收缩”,而非省外人才的净流入。当长沙在用“全省的血液”喂养自己时,全省的总盘子却在变小。


3.虹吸效应全面扩散:一核做虚、两副做弱、县域做穷。


“强省会”不仅没有做强长沙的相对竞争力,反而产生了三重负面效应:


第一,做虚了长株潭“一核”。长株潭一体化三十年来,三市产业同质化竞争加剧而非协同互补。长沙GDP占长株潭比重超过68%,株洲、湘潭逐步沦为长沙的“附属车间”而非平等伙伴。2025年长株潭三市GDP合计约2.3万亿元,虽与武汉一市相当,但增量绝大部分流向长沙,株潭分到的“蛋糕”有限。


第二,做弱了“两副”和“三极”。最好的项目、最优的政策、最顶尖的人才全部流向长沙,岳阳、衡阳顶着“副中心”的帽子却长不大。永州、郴州、怀化三大门户从“增长极”退化普通节点。研究显示,长沙的综合首位度与全省区域协调发展水平存在“倒U形”非线性关系——首位度提升的初期可带动全省,但越过某一临界点后,反而加剧区域失衡。


第三,做穷了县域经济。长株潭的非金融机构贷款占全省63%以上,高层次人才占八成以上。县域资金、人才、技术持续“失血”,多数县域财政自给率跌破30%,高度依赖上级转移支付。


总体来看,湖南的“强省会”变成了“强虹吸”:既没做强长沙的全国竞争力,又掏空了其他市州的发展动能——这笔账,算得过来吗?


(五)“两副”能级偏弱:辐射带动能力不足


岳阳、衡阳顶着“省域副中心城市”的帽子,但说实话,这顶帽子戴在头上,分量还不够。经济体量和辐射能力,跟定位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说白了,“副中心”的帽子是戴上了,但“副中心”的实力还没跟上。


1.经济体量偏小,占全省比重过低。咱们拿数据说话。2025年,衡阳GDP4689.55亿元,岳阳5386.88亿元,占全省的比重分别是8.5%和9.7%,连10%都不到。出去看看人家怎么玩的?遵义GDP5206.12亿元,占贵州21.3%;赣州5221.29亿元,占江西14.1%;芜湖5402.69亿元,占安徽10.3%。再看隔壁湖北,襄阳6113.85亿元、宜昌6464.42亿元,都超过了6000亿。湖南两副跟人家差了上千亿。衡阳的比重只有遵义的三分之一,岳阳的实力不到宜昌的八成——“副中心”当得有点“名不副实”。


2.辐射带动能力有限,“二传手”功能未能呈现。“两副”的辐射力,这几年确实有点起色,但“二传手”的功能,说白了就是没发挥出来,对周边地区那是“有心无力”。岳阳北边是湖北,辐射空间直接被堵死;衡阳虽然在地图中间,但对郴州、邵阳、娄底的辐射,同样弱得很。更关键的是,“一核两副”之间连个定期的联席会议机制都没有,规划融合、产业科创合作全凭“自觉”。五市的合作,远低于预期。“二传手”如果接不住球、传不出球,这个位置就形同虚设。


3.配套政策体系滞后,实质性支持力度仍待加强。湖南早就明确了岳阳、衡阳是省域副中心,但政策的含金量、资源的倾斜度,跟先发省份比差得太远。2026年7月,省委深改委通过了新一轮10条政策措施,在放权赋能、产业科创、财政支持、土地供给上加了力。但湖北2003年就把宜昌、襄阳定为省域副中心,2024年GDP双双突破6000亿,占全省都超过12%,“一主两副”的格局稳如泰山。江西2017年出台政策支持赣州,直接给了44项省级管理权限,项目审批、土地管理全包括。湖南两副2025年的GDP,都没达到2021年设定的6000亿和5500亿目标。省级管理权限下放、财税分享规则、用地指标单列、重大项目优先布局,这些关键领域,还是缺细则、缺刚性。湖北20年前就布的局,湖南到现在还在“研究研究”——差距就是这么拉开的。


(六)“三带四区”联动不足:轴带牵引力尚未形成


京广、沪昆、渝长厦三大特色产业轴带,加上四大板块,框架搭得挺漂亮。但联动发展?说实话,短板明显得刺眼。规划的“三带四区”是一盘好棋,可下着下着,变成了“各下各的、互不相干”。


1.产业同质化竞争严重,轴带特色不鲜明。看看各市州的“十五五”规划,简直让人哭笑不得。14个市州里,8个把装备制造列为主导产业,7个选电子信息,6个选新材料。长株潭衡永郴都在喊电子信息,长株潭衡常都在抢新能源和汽车。“什么热门就搞什么”,结果就是“谁都没有独特竞争力”。京广、沪昆、渝长厦三大轴带的产业集群优势,一点都不突出,对沿线城市的辐射带动,更是有限。


2.产业链配套率低,轴带协同效应未发挥。湖南重点产业链的本地配套率,普遍偏低,低得让人脸红。工程机械省内配套率只有48%左右,远低于江苏,连我们自己“十四五”规划定的60%目标都没达到。新能源汽车长株潭地区配套率只有40%左右,而成渝经济圈、广东是多少?80%!“链主”在湖南,“链条”却在省外——肥水流入外人田。“三带”之间缺乏有效的联动机制,轴带交汇处的节点城市,像怀化、衡阳,枢纽功能根本没形成。“四区”之间连个互助机制和交流平台都没有,区域协调创新的“联合体”,更是无从谈起。


3.差别化政策缺位,缺乏具体实施规划。“三带四区”的框架是提出来了,但具体怎么干?细则呢?没有。支持“三带四区”发展的财政、金融、人才、产业、环保等配套政策,一个都没出台。协调“四区”之间战略统筹、市场一体化、区域合作、区际利益补偿的体制机制,还没完全建立。连跟“四区”发展相适应的差别化考核制度,都没有。一张蓝图如果没有施工图,就永远只是一张图!


(七)原“三极”战略布局搁浅,三大门户通道梗阻


1.规划支撑断档,三极定位从“增长极”退化为普通节点。“十三五”时期我省明确了岳阳(北极)、郴州和永州(南极)、怀化(西极)作为“三极”的战略布局,旨在形成“三足鼎立”支撑全省发展的格局——岳阳对接长江经济带、郴州和永州对接粤港澳大湾区和北部湾、怀化对接成渝城市群。但进入“十四五”后,随着战略重心转向“两副”,三极的规划支撑和政策延续出现断档。省级层面未编制三极功能延续和升级的专项规划,原本赋予三极的对接国家重大战略的功能定位逐渐模糊,三市从“增长极”降格为普通节点城市,对接国家战略的通道功能缺乏省级层面的统筹协调和资源配套。“三足”断了两足,剩下的一足也站不稳——没有三极支撑的“一核”,就像一条腿的桌子,撑不起全省发展的重量。


2.永州南极功能悬空,省际边界合作陷于停滞。 三极中永州的问题尤为突出——既未被纳入“两副”获得政策倾斜,也未获得与郴州同等的平台支撑。作为湖南对接两广、辐射东盟的最前沿,永州在湘粤桂三省交界处的“桥头堡”作用基本悬空。湘粤桂合作示范区建设推进缓慢、实质性进展有限,跨省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滞后,省际产业合作停留在框架协议层面,永州的区位优势远未转化为开放发展优势。永州是湖南的“南大门”,可这扇门不但没打开,反而快锈死了——守着三省交界的黄金位置,却只做了个“看客”。


3.郴州怀化功能弱化,岳阳定位衔接不清。 郴州虽依托湘南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和自贸试验区郴州片区保持一定的政策存在感,但对接粤港澳的通道作用被严重削弱,缺乏与广东方面常态化、制度化的对接合作机制。怀化作为西大门,对接成渝、辐射大西南的枢纽地位缺乏省级层面的统筹支持,国际陆港虽增长强劲但政策层级和资源配置明显不足。岳阳虽被纳入“两副”,但其对接长江经济带的“北极”功能与省域副中心定位之间的衔接仍不清晰,存在战略切换后的“定位模糊期”。岳阳的“北极星”还在天上,但地上的人找不到北了;怀化的“西大门”还开着,但门前的路越来越窄;郴州的“南通道”还在,但车流越来越稀——三个方向都在,三股力都没用上。


4.三大对接通道“中梗阻”,区域开放格局从“扇形辐射”退化为“单核牵引”。 三极规划断档的直接影响是湖南对接国家三大战略方向的通道同时受阻——北向长江经济带对接不深,岳阳港口和临港产业未能充分承接长江经济带溢出效应;南向粤港澳大湾区和东盟融入不够,郴州、永州的南向通道作用未能有效发挥;西向成渝城市群辐射不足,怀化陆港的通道规模效应远未释放。湖南区域开放格局从“三足鼎立、扇形辐射”退化为“单核牵引、向心收缩”,严重制约了湖南在新一轮区域竞争中的战略空间和回旋余地。过去是“三箭齐发”,如今是“一箭独撑”——三极断档,扇骨断了,扇面也就撑不开了,湖南开放的“扇形格局”正在慢慢收拢。


(八)县域经济“千亿县”十年断档:从“领头羊”到“追赶者”


县域经济,是湖南区域协调发展最直观的短板。十年断档,这记警钟,敲得人心惊肉跳。县域是湖南的“底盘”,底盘不稳,整车难行。


1.“千亿县”十年断档,湖北实现反超。2014到2015年,长沙县、浏阳市、宁乡市相继跨过千亿门槛,湖南成为中西部唯一拥有3个“千亿县”的省份,那是何等的风光。但此后10年,我们愣是没再新增一个。全国“千亿县”从2020年的38个,增加到2025年的至少74个,中西部贡献了超过三成的增量。湖北2025年一口气新增3个“千亿县”,总量达到4个,直接反超了湖南。醴陵市2025年GDP996.1亿元,有望在2026年成为第4个,但即便成功了,我们还是落后湖北1个。湖南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十年前我们领先,十年后我们落后。


2.后备军质量参差不齐,“量变到质变”仍需持续发力。“十四五”末期,湖南“千亿县后备军”(GDP超500亿的)从4个扩到了14个。听着挺多?别高兴太早,其中10个刚过500亿门槛,离千亿还有相当距离。2025年,湖南新增了1个近千亿、4个过五百亿的县市。湖南86个县市,面积占全省九成以上,承载了七成常住人口,但经济总量占比只有54%左右——跟面积和人口体量根本不匹配。河南县域经济占比超过60%,湖北也接近60%。多数县域产业集群不优、配套不强、产业链条短,“专精特新”企业培育严重不足。九成的土地、七成的人口,只创造了一半左右的经济总量——县域的潜力远没有释放出来。


3.产业同质化与要素虹吸并存,财政自给率偏低。有的经济大县,跟周边县市区产业协同不足,融入核心产业链的深度不够。与此同时,长株潭的非金融机构贷款占全省63%以上,高层次人才占八成以上——县域的资金、人才、技术,持续“失血”。2025年,湖南一般公共预算收入3507.6亿元,支出9531.1亿元,财政自给率只有36.8%。湖南多数县域财政自给率不到30%,高度依赖上级转移支付。看看安徽,肥西县2025年财政自给率高达86.9%,来安县、当涂县、宁国市都在70%到80%之间。安徽59个县域里,有相当比例财政自给率超过50%。湖南的县域财政是“赚一块花三块”,安徽的县域财政是“赚一块花一块二”——差距就在这里。财政自给率低,直接导致县域在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供给、产业培育上,投入严重不足。


(九)四大国家级平台带动效应不足:开放型经济仍是突出短板


湖南手里握着中非经贸博览会、自贸试验区、怀化国际陆港、湘南湘西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这四大国家级平台。但说实话,平台不等于效能,牌子不等于里子。平台是一张好牌,但我们打牌的技术还需要提高。


1.湘南湘西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带动不均衡,与外省差距明显。湘南湘西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是全国第4个获批的国家级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2025年,示范区湘南湘西部分GDP约占全省30%,实际到位内资和进出口总额分别约占全省38%和27%。听着还行?跟外省皖江示范区一比,差距吓人。皖江示范区2025年生产总值突破1.36万亿元,在建亿元以上省外投资项目超过3600个,到位资金突破5000亿元。2010到2020年,累计承接亿元以上项目到位资金6.2万亿元!合肥、芜湖作为核心城市,到位资金都突破了千亿元。再看产业层级,湘南湘西以纺织、轻工等传统产业为主,高技术产业占比偏低;皖江示范区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到位资金,占比已经过半了。同样的“国家级示范区”,一个在挑“金扁担”,一个还在背“麻布袋”。


2.自贸试验区制度创新成果丰硕,但复制推广和片区联动不足。湖南自贸试验区累计形成了109项制度创新成果,其中51项是全国首创。成果不少吧?但只有7项在全国复制推广。“单点探索多、系统集成少”——这个问题太突出了。三大片区的联动也不够:长沙2025年进出口2875.4亿元,占全省53.1%;岳阳、郴州加起来才1000亿左右。片区之间连个常态化的协同机制都没有。跟先进自贸区比比,河南自贸区累计形成了469项制度创新成果,26项在全国推广;湖北自贸区294项,24项在全国推广。创新的成果不少,但推广的速度太慢——好经验不能只“养在深闺”,要“飞入寻常百姓家”。


3.怀化国际陆港增长强劲,但通道规模效应远未释放。2025年,怀化国际陆港开行东盟货运班列突破1200列,物流服务通达全球69个国家216个港口。增长确实强劲。但看看重庆陆港,中欧班列年开行量5303列(2023年数据),是怀化的4倍以上。陆港对湘西、湘南地区的开放带动效应,依然十分有限。怀化陆港是一艘“小快艇”,重庆陆港是一艘“航空母舰”——体量决定了话语权。


4.中非经贸博览会平台效能亟待提升,经营主体偏少。2025年,湖南对非进出口580亿元,连续7年居中西部第一。但占全省进出口总额只有10.7%左右。广西依托中国—东盟博览会,2023年跟东盟的进出口就达到了3394.4亿元,占进出口总值的49%。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全省有实绩的对非企业只有2000多家,经营主体太少了。湖南的外贸依存度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开放型经济,依然是突出的短板。湖南对非贸易是“一枝独秀”,但放在全省外贸的“大盘子”里,却只是一道“配菜”,还不是“主菜”。


(十)“两个战略”协同联动:顶层设计缺位、利益分享缺失


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与区域协调发展,这“两个战略”的协同联动,是我省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路径。但现实中,问题不少,而且都是硬骨头。产业和区域就像一个人的两条腿,如果各走各的,就跑不快、跑不远。


1.重点项目布局不均衡,对其他区域带动力不足。2025年,304个省重点建设项目,累计完成投资超5300亿元。区域分布?极不均衡。长沙88个项目,占全省30.4%;长株潭三市加起来156个,占全省54%。21个高端装备制造项目,14个在长株潭;11个科技创新项目,大部分都在长株潭。对其他区域的引领带动,明显不足。长沙的工程机械产业集群被工信部列入三大世界级产业集群培育,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集群成了全国计算领域唯一的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但先进制造业集中在长株潭的格局,没有根本改变。全省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26.4%,排名升到了全国第7,但高技术制造业占比只有14.2%,新兴产业的规模支撑还是不够。“好项目都在一个篮子里”,其他市州只能“望梅止渴”——这是布局的问题,不是能力的问题。区域发展面临差距拉大、产业低质竞争、要素虹吸、跨区域协同不足四大风险。


2.跨区域产业共建机制不健全,利益分享制度缺失。看看人家怎么干的。四川建立了区域协同利益分享机制,成都探索“存量不动+增量分成”,川渝高竹新区的企业数量和税收收入,比成立之初翻了一番。广东建成了15个承接产业有序转移主平台和106个省产业园,主平台累计承接产业转移项目2139个,总投资超过7200亿元。江苏苏宿工业园,坚持“亲兄弟明算账”,连续15年位居全省南北共建园区综合考评第一。湖南呢?除了长株潭,其他市州之间连个协同合作和利益分享的机制都没有。2021年试点的“雨溆共建”园区,虽然连续两年写进了省政府工作报告并在全省推广,到2024年底签约入驻企业138家,技工贸总收入85亿元。但产业共建机制的系统性推广,还在推进中。跨区域“飞地经济”的税收分成、GDP核算这些核心规则,到现在还没明确。没有利益共享的机制,就没有协同合作的动力——“你的GDP算你的,我的税收算我的”,谁愿意把项目往外推?


3.产业与区域发展规划衔接不够,差异化的区域产业引导政策尚不健全。省级层面虽然编制了“4×4”现代化产业体系总体方案,但各市州在产业选择上,缺乏梯度分工和差异化引导。产业布局跟区域功能定位的衔接机制,根本没建立。装备制造、电子信息、新材料这些产业,被多个市州同时列为主导产业。产业趋同导致资源分散、特色不明,跟“三带四区”的战略框架明显错位。省级层面对各市州主导产业的差异化引导和约束性政策,基本是缺失的。没有出台跟主体功能区定位相适应的产业准入正负面清单,也没有建立产业布局与区域功能定位偏离的预警和纠偏机制。轴带特色产业集群的培育,缺乏省级层面的统筹协调。规划是“总谱”,各市州是“分谱”——如果大家都在同一个调上,就奏不出交响乐,只能制造噪音。


三、对策建议:从“单核虹吸”走向“多极辐射”


湖南不需要一个“虚胖”的长沙,而需要一个能“反哺”全省的长株潭。


因此,新一轮区域协调发展的核心逻辑必须彻底扭转——不再搞“一城独大、虹吸全省”的强省会,而是以“一座城”理念做实长株潭一体化,让“一核”从“虹吸泵”变成“发动机”,进而带动“两副”成长、“三极”复兴、“县域”崛起,最终形成“多极辐射”的均衡发展格局。


(一)成立省委区域协调发展领导小组,强化顶层统筹


区域协调发展,说白了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利益主体多,牵扯面广,靠下面自己商量?商量了二十年,跨市的硬骨头一块没啃动。怎么办?必须强化省级层面的高位推动和系统谋划,一把手必须亲自挂帅。


2025年3月,湖南省委区域协调发展领导小组首次亮相,省委主要领导亲自当组长。这标志着湖南区域协调发展终于告别“九龙治水”,进入了省级统筹的新阶段。“领导小组”不是一块牌子,而是一把尺子——量的是决心,测的是力度。


1.完善“两个战略”协同联动的顶层设计。以前产业归产业,区域归区域,两张皮怎么贴得紧?必须在《湖南省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实施方案》《关于建立更加有效的区域协调发展新机制的实施方案》基础上,出台《湖南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与区域协调发展“两个战略”协同联动行动方案》,把这两件事放在一个锅里炒。怎么炒?学学广东。借鉴广东省《关于推动产业有序转移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若干措施》的做法,明确长株潭地区产业向湘西、湘南、洞庭湖地区转移的路径和机制,支持落后地区参与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和承担“三高四新”任务。


2.建立跨区域产业共建与利益分享机制。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合作?说白了,谁也不愿意把自家的肉夹给别人吃。这不是谁觉悟低,是制度逼着你只能这么想!必须学习四川探索经济区与行政区适度分离改革的做法,借鉴川渝高竹新区“经济活动一体开展、社会事务分区管理”的经验。在不改变行政隶属关系的前提下,探索建立跨市州产业共建的成本分担和利益共享机制。针对省内各地共建的项目,综合考虑各方投入和贡献,产生的GDP、固定资产投资、工业增加值等统计数据和税收收入,由共建双方商定比例核算并动态调整。参照四川“存量不动+增量分成”模式,制定湖南省区域协同利益分享办法,明确跨区域产业合作中的税收分成、GDP核算、能耗指标分担等具体规则。“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把账算清楚了,合作才有基础。


3.实施差异化考核机制。一把尺子量到底,那是懒政!长株潭和湘西能一样吗?必须借鉴江苏“提升苏南发展水平,促进苏中快速崛起,发挥苏北后发优势”的分类指导方针,对四大板块实施差异化考核:长株潭重点考核创新引领和辐射带动能力,两副重点考核能级提升和“二传手”功能发挥,县域重点考核特色产业培育和民生改善成效。光考核不行,还得有痛感。建立“季度红黑榜”通报制度和“第三方独立评估”机制,将区域协调发展成效纳入各市州党政领导干部年度考核,权重不低于30%。考核是指挥棒——你考核什么,干部就追求什么。不改变考核,就改变不了行为!


(二)深度对接国家重大战略,发挥“一带一部”优势


湖南地处“一带一部”,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但饭不会自己掉进碗里。“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要找准在中部地区崛起和长江经济带发展中奋勇争先的路径,持续深化与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一体化、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对接融入。这是湖南突破内陆思维、打开发展空间的关键一招。“一带一部”不是地理概念,是战略资本——我们不能再把它当“说明书”,而要当“作战图”。


1.加快出台对接国家重大战略整体方案。别总是“单打独斗”,要学会“借势发力”。借鉴河南2019年发布《关于深化区域合作融入对接国家重大战略的实施意见》、辽宁2021年出台类似规划的做法,加快编制湖南深度对接国家重大区域战略规划,明确对接总体思路、重点任务和路径方式。建立双边或多边对接平台,推动与长三角、粤港澳、成渝等区域的日常性对接合作,把“过路客”变成“合伙人”。


2.加快建设对接新通道。路不通,财不通。陆路推进渝长厦、呼南高铁、永清高铁建设,打通向东、向南、向西的高铁通道;水路推动湘桂运河进入实质性规划建设阶段,打通珠江、长江两大水系沟通,让湖南从“内陆”变“前沿”;空路拓展长沙至美欧澳非洲际航线。光修路不够,还得有钱开路。借鉴湖北设立2000亿元长江经济带产业母基金的做法,湖南应设立长江经济带产业发展专项基金,首期不低于500亿元,以资本力量撬动区域深度合作。通道通了,人才、资本、技术才能“流进来”;通道不通,什么都进不来。


3.以产业转移对接活动为契机深化承接合作。2025年中国产业转移发展对接活动(湖南)就是个大舞台,必须依托“4×4”现代化产业体系,围绕高端装备制造、绿色智能计算、新材料等重点领域,加快推进337个意向项目落地。学学江西,人家与深圳共建深赣港产城一体化合作区、与广州签订政务服务“跨省通办”协议,干得风生水起。我们也要在郴永设立湘粤桂产业合作区,探索“研发在广东、制造在湖南”的产业协作模式,推动“省际线”变“共赢链”。加快打造湘赣边、湘黔渝、湘鄂边、湘粤桂四大省际边界合作示范区,推动省际边界从“边缘”变“前沿”。边界不是终点,是起点;不是隔阂,是通道——把边界利用好了,就是新的增长点。


(三)以“一座城”理念推进长株潭一体化


做实长株潭一体化,就是湖南摒弃“虹吸式强省会”的替代方案,也是“十五五”湖南区域发展的胜负手。


不是不要省会强,而是不要“吃掉别人”的强;不是不要核心增长极,而是要“带动大家一起跑”的核心。长株潭三市中心相距不到50公里,两两融合度全国最高,具备从“三城”走向“一城”的天然条件。把长株潭真正做成一个“核”,这个核的能量,远超长沙一市。


长株潭一体化是湖南区域协调发展的“棋眼”。但说实话,喊了这么多年,很多时候还是“物理拼接”,没到“化学融合”。“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以“一座城”理念推进长株潭一体化发展提升行动,核心就是要打破那堵无形的墙。长株潭一体化搞了三十年,最大的教训就是:不能只修路搭桥,必须拆“心墙”、破“账本”。


1.机构升格与立法保障。现在的省长株潭一体化发展事务中心,名字挺长,但“事务中心”四个字就说明了一切:它是个“跑腿的”,不是“拍板的”。必须将其升格为省政府派出机构——“长株潭一体化发展委员会办公室”,赋予跨市域规划审批、重大项目统筹、财税利益协调等实质性决策权。借鉴长三角“三级运作”机制(决策层、协调层、执行层),建立“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决策—委员会办公室协调—三市执行”的刚性体系。推动省人大出台《长株潭一体化发展促进条例》,以地方性法规固化跨市协同规则,明确联席会议决议的法律效力。从“协调”变“决策”,从“商量”变“执行”——把软约束变成硬制度。


2.推进“五个同城”。规划同图:编制长株潭国土空间规划,统一建设用地标准、产业准入条件和生态保护红线。设施同网:推进干线铁路、城际铁路、市域铁路、城市轨道交通“四网融合”,打造30分钟通勤圈。产业同链:明确长沙研发、株潭制造、全省配套的产业分工,共建先进制造业集群。服务同享:推动教育医疗同城化,346项政务服务“跨市通办”向500项以上扩展,医保实现“同城同待”。生态同治:探索绿心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建立“绿心保护跨市生态补偿基金”。“五个同城”不是口号,是标准——哪一项没做到,就等于一体化还没到位。


3.争取三市行政合并长远目标。别觉得我在说梦话,凭什么不能合?武汉三镇能合并,合肥能并入巢湖,成都能合并简阳——三市中心相距不到50公里,全国都市圈里最紧凑的“铁三角”,凭什么不行?建议“十五五”期间委托国家级智库启动长株潭三市合并可行性研究,重点论证行政区划调整对财政体系、行政编制、公共服务、债务管理等方面的影响,2030年前后争取国家批准。“三市合一”听起来大胆,但不是天方夜谭——非常之事,需要非常之见、非常之胆、非常之策、非常之功。


(四)提升“两副”能级,做实省域副中心城市


岳阳、衡阳是连接长株潭与周边区域的“二传手”。如果“二传手”接不住球,主攻手再强也赢不了比赛。必须加快提升其综合承载力和辐射带动力。“二传手”的活不好干——接不住球,全队进攻瘫痪;传不出球,全队节奏打乱。


1.明确错位发展方向。岳阳依托长江港口和自贸片区优势,发展绿色化工、临港物流,建设通江达海开放门户,做好长株潭都市圈与武汉都市圈的“南北对接”。衡阳聚焦输变电装备、新材料产业,主动嵌入粤港澳大湾区产业链创新链,打造中部地区重要陆路交通枢纽。错位发展不是“分蛋糕”,而是“做蛋糕”——各做各的特色,合起来就是大蛋糕。


2.加大政策支持力度。看看人家湖北,2003年即确立宜昌、襄阳为省域副中心,现在两市GDP占全省均超12%。湖南必须加快出台支持衡岳发展的配套政策和实施细则。2026年7月省委深改委审议通过的新一轮10条政策措施,需在放权赋能、产业科创、财政支持、土地供给等方面形成细化标准和刚性落实机制。从省层面制定衡郴永都市圈规划,引领三市联动,打造承接粤港澳大湾区产业转移的功能区域。政策支持不能“只喊口号不发枪”,要“既给帽子又给银子”。


3.建立“一核两副”协同机制。建立定期联席会议、规划融合、项目清单互通、产业科创合作、考核评估五大机制,推动五市实质性合作。支持长株潭衡岳五市共同创建国家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试验区,以G4高速湖南段为依托,合力打造“G4科创走廊”。“一核”要有“核”的样子,“两副”要有“副”的担当——各司其职,各展所长。


(五)恢复重塑“三极”功能,畅通三大对外开放通道


“十三五”时期确立的岳阳、郴州、怀化“三极”战略布局,是基于湖南对接长江经济带、珠三角、成渝城市群三大国家战略方向的精准谋划。“十四五”以来“三极”功能弱化,导致湖南对外开放的三条通道同时受阻。过去是“三箭齐发、扇面打开”,如今是“一箭独撑、扇面收拢”——必须尽快恢复并升级“三极”功能定位,将其纳入“一核两副三带四区”整体框架统筹推进,实现“老三极”与“新两副”的功能衔接和战略协同。三极不是“过去时”,而是“未完成”——补齐这三块短板,湖南开放的扇面才能重新撑开。


1.明确“三极”新定位,纳入省级战略框架统一推进。在“一核两副三带四区”总体格局中,明确岳阳(北极)、郴州和永州(南极)、怀化(西极)作为三大门户增长极的差异化功能定位,编制《湖南省“三极”功能提升专项规划》,避免因战略切换导致的功能断档。岳阳“北极”定位为长江中游区域性航运物流中心和通江达海开放门户,重点对接长江经济带和长三角;郴州和永州“南极”定位为湘南承接产业转移示范核心区和对接粤港澳大湾区、广西北部湾的桥头堡,重点探索“研发在广东、制造在湖南”的产业协作模式,支持永州在湘粤桂三省交界区域率先建设省际边界合作示范区,恢复其作为湖南南大门的通道功能;怀化“西极”定位为西部陆海新通道重要节点城市和对接成渝城市群辐射大西南的门户枢纽,重点推动国际陆港扩容增效和湘黔产城合作。给三极“正名”不是翻历史旧账,而是激活湖南开放的三条“生命线”——北门通江达海,南门融湾入东盟,西门连成渝进西南,三扇门同时打开,湖南才能真正“左右逢源”。


2.建立“三极”省级支持政策体系。参照“两副”政策支持力度,出台支持“三极”发展的专项政策措施。赋予郴州、永州、怀化部分省级管理权限,在项目审批、用地保障、财税分享等方面给予倾斜。建立省级财政对“三极”门户节点基础设施建设的稳定投入机制,省财政每年安排专项资金支持三大门户的关键通道建设。省级层面建立“三极”建设联席会议制度,由分管副省长牵头,每季度调度三大门户建设进展,协调解决跨区域重大事项。政策支持不能“只给帽子不给银子”,三极要的不是“挂牌子”,是“给票子、放权力、配资源”——把三极真正扶上马、送一程。


3.构建“三极”联动协同机制。建立“一核两副三极”六市(长株潭+岳阳+衡阳+郴州+永州+怀化)定期会商机制。支持永州、郴州与广东、广西共建湘粤桂产业合作区,支持怀化与重庆、贵州共建西部陆海新通道产业合作带,支持岳阳与武汉、九江共建长江中游航运物流协作区。以G4京港澳高速湖南段为依托,串联岳阳、长株潭、衡阳、郴州四极,打造“G4开放发展走廊”;以沪昆高铁为依托,联动怀化、邵阳、娄底、湘潭、株洲,打造“沪昆产业协作带”。支持永州在湘粤桂三省交界处建设省际边界合作示范区,率先在跨省产业共建、政务服务通办、基础设施互联等方面取得突破,真正把湖南“南大门”的门打开。力争到2030年,三大门户节点城市进出口总额占全省比重提升至35%以上,真正将湖南从“内陆腹地”打造为“开放前沿”。“一核”是发动机,“两副”是传动轴,“三极”是驱动轮——发动机再强,传动轴再稳,轮子不转,车也跑不起来。只有“一核两副三极”协同转动,湖南这辆列车才能在区域竞争的赛道上跑出加速度。


(六)激活县域经济,以“一主一特”推动差异化发展


县域是湖南区域协调发展的短板,也是核心引擎。现在县域经济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同质化竞争!你搞新能源,我也搞;你做农产品加工,我也做。结果呢?大家都吃不饱。必须以“一主一特”破局,每县确定一个主导产业、一个特色产业,省级统筹布局。县域活,则全省活;县域强,则全省稳。


1.聚焦“一主一特”差异化发展。我们知道,“千篇一律”是县域经济的最大敌人,“各美其美”才是正道。工业县做强先进制造,农业县做优现代农业和精深加工,生态文旅县做精绿色产业。看看醴陵陶瓷产业链,1500多家企业、日用瓷出口量全国第一,这就是专注的力量!力争每县培育1—2个百亿级特色集群。省财政设立“一主一特”产业发展专项引导资金,对成效明显的县给予每年不低于5000万元奖励。


2.纵深推进扩权强县改革。参照河南县域经济“三项改革”(财政直管、扩权强县、省直管县),对GDP超500亿元的县域赋予更大经济社会管理权限。稳妥推进人口小县机构改革,精简高效配置行政资源。实施强镇扩权,建设3—5个产业强镇作为县域副中心。力争2030年全省“千亿县”达8—10个,后备军达20个以上。


3.推动要素向县域回流。人往哪里走?钱往哪里流?必须实施“湘才回乡、湘商回归”计划,给予返乡创业人才住房补贴、子女入学、税收优惠等一揽子政策。省级设立县域产业发展基金,首期规模100亿元。参照浙江“山海协作”经验,建立省内发达市与欠发达县对口帮扶机制,帮扶方重点负责招商引资和园区运营,被帮扶方负责土地供应和社会管理。要素回流不是“施舍”,是“回归”——让县域重新成为发展的主角。


(七)释放四大国家级平台功能,打造内陆开放高地


湖南手里握着中非经贸博览会、自贸试验区、怀化国际陆港、湘南湘西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四大国家级平台。但说实话,平台不等于效能,牌子不等于里子。必须充分发挥其对开放型经济和区域协调发展的带动效应。平台是湖南的“金饭碗”,但不能只端着不吃饭。


1.推动怀化国际陆港扩容增效。2025年怀化国际陆港开行东盟班列1220列,听着不少,但重庆陆港是其4倍以上!差距就是潜力。应争取自贸区向怀化扩容,规划面积由82.15平方公里扩容至200平方公里。借鉴赣州以赣州国际陆港为依托打造深赣港产城特别合作区的做法,以怀化陆港为核心打造湘黔产城特别合作区。在省级层面建立陆港联席会议,在各市州增设陆海新通道运营办事处,开通经怀化陆港的首发班列或接续班列。怀化陆港是湖南的“西大门”,门开多大,世界就多大。


2.联动自贸区打造南北大走廊。参考广东自贸试验区广州联动发展区建设实施方案,推动长、岳、郴三大片区与联动发展区实质性联动。制定自贸区一体化产业发展指导目录,统一开展招商引资,力争2030年自贸区及联动发展区外贸进出口超5000亿元。推动长株潭、岳阳、郴州经济外向度提升,加快各市州中欧班列、湘粤非铁海联运、江海联运开通,打造联通长江经济带和粤港澳大湾区的国际投资贸易走廊。


3.中非经贸博览会常态化运营。博览会不能“一年热闹三天,剩下362天睡觉”。参照广交会“博览局+会展集团”常态化机制,建立中非经贸博览会常态化运营机构。依托中非经贸深度合作先行区,设立“非洲中心”湖南分中心。引导省内“新三样”、工程机械、轨道交通等企业赴非开拓市场,力争2026年全省对非贸易突破650亿元。博览会不能只开三天,要“永不落幕”。


4.湘南湘西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提质升级。对标皖江示范区(2010—2020年累计承接亿元以上项目到位资金6.2万亿元),出台专门政策支持湘南湘西承接产业转移。依托“4×4”现代化产业体系,围绕高端装备制造、绿色智能计算、新材料等领域,加快推进337个意向项目落地。支持永州、郴州等“排头兵”深化与粤港澳大湾区合作,力争到2028年精准引进一批高关联、高技术、高带动的制造业转移项目,到2030年建成全国重要的制造业转移承接高地。承接转移不是“捡破烂”,是“选种子”——选对了,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八)推动跨区域产业共建,构建“飞地经济”体系


跨区域产业共建是“两个战略”协调联动的关键抓手。看看江苏,南北共建园区累计实现业务总收入超2000亿元,苏南苏北人均GDP差距缩小至1.86倍,成为全国区域发展均衡性最好的省份之一。江苏能做到,湖南为什么不能?


1.打造产业转移合作园区。支持长株潭与各市州共建产业转移合作园区,帮扶方负责开发建设、运营管理、招商引资,被帮扶方负责土地供应、社会管理。借鉴江苏苏宿工业园区“五五分账”经验,飞地园区产生的GDP、税收按5:5比例分成。参照浙江“双向飞地”模式,支持湘南、湘西、湘中各市在长株潭及北京、上海、深圳等发达地区设立“科创飞地”——“研发在发达地区、转化在本地”。“飞地经济”不是“飞走”,是“飞来”——资源飞来,产业飞来,机会飞来。


2.出台省级《飞地经济发展实施细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明确税收分成比例、GDP核算规则、能耗指标分担等核心规则,严格执行“存量不变、增量分享”。学习浙江对飞地内省级科技型企业孵化器认定下调标准20%—30%的做法,对飞地内企业申报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给予政策倾斜。打造2—3个省级飞地经济示范园区。


3.完善市场主体参与机制。建立健全省属国企与落后市州国企联动发展机制,将产业共建成效纳入国企年度经营业绩考核。鼓励商会、行业协会牵头举办产业共建对接交流会。以三一重工、中联重科、比亚迪等龙头企业为中心,在湘西、湘南、洞庭湖地区建设配套产业园区,力争工程机械和新能源汽车省内配套率分别提升至60%以上。“链主”要当“头雁”,不能当“独狼”——带着产业链一起飞,才能飞得更远。


(九)强化要素保障,破除跨区域流动障碍


要素自由流动是区域协调发展的前提。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行政壁垒!土地、资本、人才、数据,都被圈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必须打破这堵墙,推动要素在更大范围内优化配置。要素流动不起来,区域就活不起来。


1.土地要素市场化配置。以长株潭纳入国家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为契机,构建统一的“挂、收、结、转”土地交易机制。借鉴浙江为山区26县每县安排1500亩建设用地规划指标的做法,省级每年安排不少于10%的新增建设用地指标专项用于欠发达地区重大产业项目。探索跨市域建设用地指标跨区域交易,让“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成为历史。土地要“活”起来,项目才能“长”出来。


2.资本要素跨区域流动。设立“长株潭一体化发展母基金”,首期规模不低于200亿元。推动长沙银行等金融机构在暮云或九华设立“一体化金融服务中心”,对跨市企业贷款实行同城化待遇。建立跨市贷款风险分担机制,降低银行跨市放贷风险,鼓励创投资本跨市布局。资本是经济的血液——血液不流动,经济就会“中风”。


3.人才要素自由流动。制定统一的人才认定标准和服务清单,推行“长株潭人才一卡通”,实现职称资格互认、服务资源共享。你在株洲评的职称,到了长沙照样认;你在湘潭交的社保,到了岳阳不用重新算——就这么简单。借鉴江苏南北科创飞地经验,全省已建成15家南北科创飞地,湖南应加快推进欠发达市州在长株潭设立“人才飞地”。实施“落后地区人才发展帮扶计划”,采取项目合作、技术指导、成果转化等方式助力落后地区引进领军人才和高技能人才。人才是区域发展的“第一资源”——资源不动,发展不动。


4.数据要素互联互通。2027年底前建成“长株潭数据共享交换平台”,统一数据接口标准,实现企业注册、纳税、社保等高频数据实时共享。三市数据归集分别高达189.3亿条、65.2亿条和52亿条,要把这些数据真正用起来,打造“长株潭市民码”,实现“一号通办、一证通用、一网通联”。数据是新时代的“石油”——不流通,就是“死油”;流通起来,才是“活油”。


四、结语:时不我待,破局突围


别觉得我在危言耸听,看看安徽的超越,那不是偶然,而是区域竞争残酷逻辑的必然兑现。


当我们在长株潭的“一核”中沉醉于2.29万亿的体量时,安徽已用44.6%的高技术制造业增速悄然完成换道超车;当我们还在为“各管各的钱、各算各的账”而纠结时,成都都市圈已用46.3%的占比、武汉都市圈用超过60%的占比告诉我们:区域竞争从不等待犹豫者。


湖南的困境,表面看是增速的落差,实质是发展格局的落差。“一核”不够强、“两副”撑不起、“三带”连不成、县域接不住——四大板块的鸿沟、长株潭融城的梗阻、平台效能的沉睡,共同构成了一道必须破解的“区域发展方程”。这道题如果解不好,湖南不仅会失去“中部崛起”的先手棋,更可能在新一轮区域竞争中进一步边缘化。


但危机之中亦蕴藏转机。长株潭都市圈获批国家级都市圈,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试点落地,“一带一部”的区位优势从未如此突出。问题就是方向,短板就是潜力。当“单核虹吸”转变为“多极辐射”,当“物理拼接”升华为“化学融合”,当“边缘地带”蜕变为“开放前沿”——湖南区域协调发展的春天,必将到来。


“十五五”的窗口期已经开启。湖南需要的不是一份规划、一套机制,而是一场刀刃向内的自我革命。唯有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打破行政壁垒,以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谋划长远布局,以敢为人先的勇气闯出新路,才能在区域竞争的赛道上重新赢回属于湖南的位置。


安徽能从一个农业大省蜕变为科技创新的“黑马”,湖北能从一个传统工业基地转型为光电子信息产业的“高地”——他们能做到的,湖南凭什么做不到?


因为,湖南的突围,不仅关乎一省之兴衰,更关乎中部崛起大局、关乎中国式现代化的区域实践。


时不我待,破局突围。


退无可退,唯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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