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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广电‘教父’的最后72小时:改革者魏文彬与电视湘军的生死突围

发布时间:2026-02-01 19:52:22来源:唐声晋韵公众号编辑:叶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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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奴 


长沙马栏山的霓虹依旧在夜晚准时亮起,而那个在荒地上用手画出电视城蓝图的老人,却再也看不到这片他亲手点燃的灯火。


2026年1月28日19时36分,长沙某医院病房内,76岁的魏文彬在家人陪伴下静静闭上双眼。此时,距离他76岁生日仅剩三天。


当晚,湖南省作家协会原党组成员、秘书长梁瑞郴在朋友圈写道:“电视湘军的开创者,中国电视巨人,我最亲密的同学魏文彬一路走好!”


同一时刻,马栏山湖南广电中心的霓虹如常亮起。33年前,正是这位“电视湘军”的缔造者,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地上埋下了梦想的种子。


01 最后一夜


2026年1月28日的长沙傍晚,寒风带着湘江特有的湿冷。


病房窗外的城市灯光渐次点亮,马栏山方向的夜空被电视台的霓虹映照成淡紫色。病床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数字在屏幕上缓慢跳动。


魏文彬的呼吸变得轻微而绵长,如同他1974年刚进入湖南师范学院中文系时,在图书馆翻动书页的声音。


最后时刻,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空气中勾勒着什么——可能是1994年马栏山那片洼地的轮廓,也可能是湖南广电改革方案上那些划满红线的段落。


19时36分,曲线归于平静。


三个小时后,湖南省广播电视局官方网站发布讣告:“中国共产党党员,第十届湖南省政协党组成员、副主席,湖南省广播电视局原局长,湖南广播影视集团原董事长魏文彬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26年1月28日19时36分在长沙逝世,享年76岁。”


这则简短的消息迅速传遍传媒圈。一位湖南资深媒体人告诉记者:“我们都很痛心!”


而在马栏山,许多办公室的灯光比往常熄灭得更晚。那些曾与魏文彬并肩作战的老广电人,那些在《快乐大本营》《超级女声》时代成长起来的制片人,那些只在教材和传说中听过他故事的年轻人,此刻都被同一个消息击中。


魏文彬去世前,刚为湖南经视三十周年庆典写下《怀念是为了重新出发》一文。他在文中再次提及那句贯穿职业生涯的话:“知识分子什么都不怕,就怕尊重;知识分子什么都不要,就要理解。有了尊重,有了理解,他们可以为事业肝脑涂地。”


02 桃源田垄上的微光


1950年1月,魏文彬出生在湖南桃源县双溪口镇一个普通农户家。


他的童年与那个时代大多数农村孩子无异:白天跟着父辈在田垄上劳作,夜晚就着煤油灯苦读。多年后他回忆:“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能吃饱饭、能读书。”


这种对“光亮”的渴望,像一颗种子埋入少年心中。在桃源乡间的夜晚,煤油灯的范围只能照亮课本的一角,之外便是无边的黑暗。而他不知道的是,几十年后,他将让亿万中国人的夜晚被电视屏幕的光照亮。


1969年,19岁的魏文彬响应号召,成为涟邵矿务局洪山殿煤矿的一名矿工。


地下巷道成为他的第一个“战场”。每天在黑暗中劳作8小时以上,扛着几十斤重的矿料往返,井下的潮湿与危险,让他对“生存”与“希望”有了最深刻的体悟。


“巷道里的矿灯是唯一的光,”他后来回忆,“那时候就想,要是能让普通人都看到更多光亮的东西就好了。”


这段经历,成了他后来投身传媒的隐秘初心。在煤矿的三年里,他没有放弃读书,工余时间啃完了《红楼梦》《史记》等经典,还在矿山子弟学校兼任代课老师,批改作业到深夜。


1974年,机会来临。24岁的魏文彬通过努力,进入湖南师范学院(现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当他背着行囊走出桃源的山路,回头望去,田垄在晨雾中延伸,一如他未来要走的路——从土地的耕耘者,变成精神的播种者。


03 新闻路上的跋涉者


1977年,魏文彬从湖南师范学院毕业。他没有选择留在城市,而是回到涟邵矿务局宣传部,做了一名新闻干事。


他的第一篇报道《煤矿工人的星期天》就登上了《湖南日报》头版。这篇报道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真实记录了矿工休息日的生活:洗澡、写信、在简陋的球场打球、围着收音机听相声。


正是这种对普通人生活的关注,成为他后来电视理念的底色——“观众的需求是一个富矿,谁找到了,谁就挖到了金矿。”


1981年,凭借扎实的文字功底和敏锐的新闻嗅觉,魏文彬被调入湖南人民广播电台当编辑。


他背着一台笨重的录音机,跑遍了三湘四水的山山水水。在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采访时,为了记录一场苗族赶秋节,他徒步翻了三座山,鞋子磨破了就光着脚走。


在洞庭湖灾区,他和村民一起扛沙袋、搭帐篷,写下的《洞庭湖畔的坚守》系列报道,引发了全省对灾区的关注。


这些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新闻在脚下,在普通人中间。


1989年,39岁的魏文彬出任湖南电视台副台长。从记者到管理者,他开始从更高视角审视传媒行业。


当时湖南电视台的状况令人担忧:节目内容以农业技术、化肥广告为主,被观众戏称为“农药化肥台”。民间甚至流传“湖南的地,山东的天”——观众先看央视、再看山东台,湖南台常排末尾。


魏文彬在电视台各个部门调研时发现,省有线电视台挤在气象局的旧办公楼里,120多名员工挤在3间办公室,设备是上世纪70年代的旧货,经常出现“播出中断”的尴尬。


1992年,全系统总收入仅5455万元,两千多名员工的工资拖欠三个月,不少骨干人才纷纷跳槽到沿海地区。


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04 1993:受命于危难之际


1993年,43岁的魏文彬接任湖南省广播电视厅党组书记、厅长。


上任第一天,湖南寒冬刺骨,广电厅会议室窗户结着薄霜。魏文彬没进办公室,而是带着秘书走遍了电视台的各个部门。


编辑室的桌椅摇摇晃晃,播出机房的机器布满灰尘。他在一间剪辑室停留良久,看着编辑们用老式设备艰难工作,眉头紧锁:“这样的条件,怎么能做出好节目?”


在随后的党组会上,魏文彬将手写的文化产业改革方案拍在桌上。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老领导当即反对:“广电是喉舌不能搞产业!”


魏文彬攥紧手中的笔,用带着桃源口音的普通话说:“再守老规矩,几百号人下个月要喝西北风!”说着拿出工资表,密密麻麻的欠款记录让在场人哑口无言。


他面临的不仅是内部阻力。当时的中国电视业,深陷计划经济桎梏,宣传模式固化,“铁饭碗”下众人浑浑噩噩,改革之声微弱,破局之路难寻。


但魏文彬骨子里浸透着湖湘人“敢为天下先”的血性。他立于长沙黄土岭旧办公楼窗前,遥望三湘大地,眼底无半分退缩,唯有“不破不立”的决绝。


“湖湘儿女从来没有认怂的道理,”他对团队说,“广电的出路,不在守成里,只在改革里闯出来!”


05 马栏山的豪赌


上任第45天,魏文彬乘车经过浏阳河大桥时,突然叫停司机:“停车,我要去看看那片地!”


眼前的马栏山是片洼地,常年积水、遍布坟冢和农田,当地人都觉得“没什么用处”。但魏文彬一眼看中2000亩连片土地的开发潜力,当场拍板:“这片地,我全要了!”


消息传出,反对声四起。


“厅长,填坑迁坟要花多少钱?”有下属担忧地问。


“连工资都发不出,还搞房地产?这是劳民伤财!”


甚至有老领导找他谈话:“文彬,步子别迈太大,稳一点好。”


但魏文彬态度坚决。他多次踏勘湘江沿岸和捞刀河边,最终认定马栏山位于开福区和长沙县交界,距离省委仅一刻钟车程,且契合长沙“北拓”规划,前景不可限量。


在工地现场,他立下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这里将是中国电视的未来。”


4500万的预算面对两千亩规划杯水车薪。行政划拨仅100亩,剩余需商业征购。为筹资金,魏文彬四处奔走,向上级申请专项拨款、说服银行贷款一个亿,甚至带头削减机关干部办公经费。


1994年9月24日,数百名广电人扛着锄头、铁锹来到马栏山烧荒平地。魏文彬穿着胶鞋、挽着裤腿加入其中,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休息。


有员工问:“厅长,我们真能建成电视城吗?”


他笑着回答:“只要我们一起干,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场被内部称为“八年抗战”的工程中,他们经历了“六边工程”——边规划、边征地、边拆迁、边设计、边施工、边融资。还打赢了演播厅“攻坚战”、金鹰节配套“突击战”等五场硬仗。


工程常务副指挥长徐东凯后来回忆,最艰难时指挥部三个月没发工资,他还被外来讨债者抓破了脸,但没人敢轻言放弃。


06 1998:洪水的考验


1998年6月27日,浏阳河决堤。


洪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扑向马栏山。刚刚建到一半的广电大厦孤立于汪洋中,洪水淹到指挥部二楼。


魏文彬站在高处,望着被洪水包围的工地,眉头紧锁。这是他上任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如果设计图纸、技术资料和账本被毁,整个工程可能夭折。


“抢救资料!”他下达命令,第一个冲进指挥部。


团队成员紧随其后,在齐腰深的水中摸索。有人找到了装图纸的铁柜,大家合力将其抬到高处;有人发现了泡在水里的账本,小心地一页页分开晾晒。


这场与洪水的搏斗持续了两天一夜。当洪水退去,所有核心资料完好无损,魏文彬才松了口气。


他站在泥泞的工地上,看着东倒西歪的施工设备,对团队说:“洪水冲垮了围墙,但冲不垮我们的决心。继续干!”


1998年也是湖南电视的转折点。这一年,由湖南经视出品、欧阳常林担任出品人的《还珠格格》播出,随即风靡全国。这部电视剧的成功,证明了魏文彬“内容为王”理念的正确性。


同时,湖南卫视在1997年上星后,于1997年7月推出《快乐大本营》,随后推出《玫瑰之约》。这些节目以轻松活泼的风格,打破了传统电视节目的刻板形象。


到2001年,总投资37.25亿元、建筑总面积80余万平方米的金鹰影视文化城终于落成。涵盖广电大厦、世界之窗、圣爵菲斯酒店等七大项目,昔日荒地彻底蜕变为文化地标。


站在竣工的广电大厦前,魏文彬想起七年前那个立下木牌的下午。如今,木牌上的预言正在成为现实。


07 经视革命:“鲶鱼”激活一池水


在推进硬件建设的同时,魏文彬深知,真正的改革在于人和机制。


1994年春,他顶着“破坏体制”的骂名,决定在全省传媒系统搞一场史无前例的公开竞聘。海报贴满了广电厅的每一面墙,上面写着“不论资历、只看能力”。


竞聘会当天,会议室挤满了人。34岁的欧阳常林坐在角落,手里攥着发言稿,手心全是汗。


这位从常德澧县走出来的体育记者,当时只是个科级干部,却在台上掷地有声:“给我一个平台,我能让湖南人天天守着电视等节目!”


魏文彬坐在评委席上,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发亮的年轻人,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桃源乡下,踩着露水跑采访、蹲在田埂上写稿子的日子。那份不服输的劲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当场拍板:“就你了,去牵头创办湖南经济电视台!”


魏文彬给欧阳常林的条件近乎“苛刻”:“给你200万启动资金,一年之内连本带利归还;班子你自己搭,节目自己定,我只看结果,出问题我来担!”


为给新台“断奶”,他定下铁规矩:财政不拨款,全靠自己闯市场。


欧阳常林没有让人失望。他带团队挤在旧机房,骑车跑广告、熬夜改方案,曾为50万赞助在企业门口等了三天,靠诚意打动对方签约。


1995年12月,湖南经济电视台开始试播;1996年1月1日,经视正式开播。


1月6日,由23岁的龙丹妮担任制片人的综艺节目《幸运3721》现场直播。奇志、大兵的幽默表演,轻松活泼的主持方式,丰富多样的游戏内容,让观众耳目一新。


主持人仇晓、孙鸣洁不再“正襟危坐”,而是用方言与观众电话互动、插科打诨,甚至当场回应“吐槽”。


“当时真没底,不知道观众会不会接受,”仇晓后来回忆。



没想到节目播出当晚收视率就冲到40%,一周后飙升至62%。长沙街头的小卖部、理发店都挤满了看直播的人,有人搬着板凳守在电视台门口求入场券。


经视的成功像一条“鲶鱼”,刺激了老台湖南电视台。魏文彬随即组建改革小组,推动老台改革,十几个部室合并成6大中心,中心骨干一律换成少壮派。


改革遭遇巨大阻力:年轻人统计的收视率,头天贴出来第二天就被人撕,再贴再撕;既得利益者抵触情绪强烈,有人私下议论“这是铲除异己”。


魏文彬甚至两次落选相关职务,全靠台里员工联名写信才保住“改革方向盘”。


但他没有退缩。“改革哪有不碰硬的?”他对团队说,“怕得罪人干不成事,怕担责任做不了大事!天下事,成于勇,败于怯,所有风险,所有压力,我一人承担!”


08 资本破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当魏文彬将目光投向资本市场,提出媒体上市构想时,周遭皆是反对之声。


“媒体岂能上市”的质疑,在当时堪称离经叛道。会议室气氛凝重,“中华传媒第一股”的上市方案摆在案头,面对满座质疑,魏文彬目光坚定。


他望向正在建设的金鹰影视文化城,心中破局决心早已笃定。“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他坚信,传统媒体唯有拥抱资本,方能焕发生机。


历经千辛万苦的游说与筹备,1999年,“电广传媒”在深交所挂牌上市,首发融资4.43亿元。这笔资金,成了湖南广电腾飞的强劲引擎。


魏文彬将这笔钱悉数投入湖南广播电视中心、世界之窗、海底世界等项目,金鹰影视文化城初具规模。资本运作的成功,不仅解了资金之困,更给传统媒体注入现代企业制度基因,为后续发展筑牢根基。


这一步棋,走得险,却走得远。


2000年,魏文彬推动成立全国首家省级广播影视集团——湖南广播影视集团,实现“局台分离、管办分开”,独创“一分为二、统分结合”运行模式:集团掌战略、统资源,各频道有独立内容制作与经营权。


这种统分结合、刚柔并济的模式,既守大局,又激活力,成为全国媒体集团效仿的范本。


同一年,中国金鹰电视艺术节永久落户长沙。这一举措,让湖南从文化消费地,一跃成为文化输出地,湖南文化产业地位空前提升。如今金鹰节已是中国电视行业最具影响力的年度盛会之一。


09 超女风暴:想唱就唱的颠覆


2004年,一档名为《超级女声》的节目在湖南卫视亮相。


这档节目以“零门槛报名、大众投票”的创新模式,点燃了全国观众的参与热情。魏文彬事后思考称:“我之所以倡导《超级女声》,就是要实现对传统教育保守和封闭部分的颠覆,要年轻人实现想唱就唱的人性解放。”


他进一步阐述:“这也是一种改革,是文化的改革,改革成就了湖南广电,我也希望这种改革能够影响一些年轻人,该丢掉的一定要丢掉,该继承的一定要继承。”


2005年第二季《超级女声》达到了顶峰。全国报名人数超过15万,总决赛收视率突破49%,短信投票数高达800多万条。


那个夏天,无数中国家庭围坐在电视机前,为支持的选手投票、拉票。《超级女声》不仅是一档电视节目,更成为一场社会文化现象。


魏文彬的办公室里,收视率报告堆满了桌子。他看着那些惊人的数字,却保持着难得的冷静。


“节目火了是好事,”他对团队说,“但我们要清楚,这种成功是因为我们尊重了观众,给了普通人展示的机会。这个理念,比任何收视率都重要。”


《超级女声》的成功,印证了魏文彬一直坚持的理念:观众的需求是富矿,找到了就能挖到金矿。同时也实践了他的“两个走出去”战略——从体制内走出去,从国内市场走出去。


10 人才哲学:尊重与理解的力量


“人才是第一资源,成事在人,兴业在才”,这是魏文彬始终坚守的信念。


他打破论资排辈的桎梏,大胆启用年轻人,二十多岁的青年便被委以制片人重任,给舞台、压担子,让青年人才在实战中成长。


湖南广电内部“师徒制”“项目制”并行,老带新、传帮带,人才梯队源源不断;他建立完善人才激励机制,“金牌制片人”“金牌主持人”评选、创新项目专项扶持,让能者上、优者奖,留住人才、激活人才。


更难得的是,他目光长远,推动湖南师范大学成立新闻传播学院,亲任兼职教授,为广电事业培育后备力量。这份“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胸襟,正是“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至高境界。


魏文彬常说:“知识分子什么都不怕,就怕尊重;知识分子什么都不要,就要理解。有了尊重,有了理解,他们可以为事业肝脑涂地。”


这句话不仅挂在嘴边,更落实在行动中。


2000年4月14日,魏文彬到经视召开干部会,公开宣布欧阳常林升任省广电厅副厅长,“17号下午就要到厅里上任”。这个决定让经视员工喜忧参半——既为台长的晋升高兴,又担心主心骨离开后军心不稳。


而魏文彬早已规划好人事布局。他深知欧阳常林“既熟悉产业、熟悉市场,又熟悉行政管理”,是接替自己的最佳人选。这次晋升,正是为湖南广电的未来铺路。


11 晚年心境:无欲则刚的坦然


2006年10月,《魏文彬和他的电视湘军》一书出版后,魏文彬曾对媒体袒露自己的心境。


“我在湖南广电20多年,在一把手的位子上作了接近14年,虽不敢说宠辱不惊,但对个人得失也看得比较淡然。”


他接着说:“俗话说无欲则刚,欲是指个人的利益,如果没有这种欲,面对问题就会更坦荡、更安心一些,遇到好事不会飘飘然,遇到坏事也不会悲观、泄气。”


这种“无欲则刚”的心态,贯穿了魏文彬的整个职业生涯。在改革最艰难的时期,面对质疑和阻力,他没有退缩;在节目大火、荣誉加身时,他没有迷失。


2011年,《传媒》杂志刊文评价魏文彬:作为电视湘军的灵魂人物,魏文彬带领湖南卫视走到了全国最前列,也引领着整个电视产业的发展。


文章指出,他第一次提出“媒体产业化”道路和“文化产业市场化”的思路,大刀阔斧地进行电视台机制改革,为打造中国自己的传媒航空母舰殚精竭虑,而他的改革锐气与创新魄力也成为了中国地方电视台改革实践的标杆。


同年,魏文彬荣获“2001—2010中国传媒十大贡献人物”称号。这是他职业生涯中获得的众多荣誉之一。


早在2000年,中国新闻社主办的《新闻周刊》就将魏文彬评为全球2000年新闻人物,称其为中国媒体产业化的先驱。2001年他被评为第二届中国“百佳电视艺术工作者”;2007年荣获第八届长江韬奋奖;2008年入选中国改革报社、国务院国资委研究中心等六家机构评选的“改革之星——影响和推动中国改革30年30人”。


面对这些荣誉,魏文彬总是淡然处之。他将功劳归于团队,将成就归于时代。


12 导向金不换:最后的坚守


在魏文彬提出的诸多理念中,“导向金不换”成为湖南广电工作者至今的座右铭。


这一理念强调,无论媒体如何产业化、市场化,正确的导向永远是第一位的。经济效益可以追求,但不能以牺牲社会效益为代价。


魏文彬曾多次在内部会议上阐述这一理念:“我们是做媒体的,传播的是声音、是图像、是思想。如果导向错了,再高的收视率、再多的广告收入都没有意义。”


这一理念在《超级女声》等节目中得到体现。节目虽然追求娱乐性和观众参与度,但始终坚持积极健康的导向,展示年轻人追梦的正能量。


2013年,湖南卫视先后推出两档收视大热的节目——《我是歌手》和《爸爸去哪儿》。两档节目的策划制作团队,都被魏文彬叫到家里开过研讨会。


已经退休的魏文彬,依然关心着湖南广电的发展。他与团队探讨节目创意,分享经验,但始终坚持一点:导向不能偏。


“内容可以创新,形式可以多变,但核心的东西必须守住。”他对年轻制作人说。


这种对导向的坚守,源于魏文彬对媒体责任的深刻理解。从煤矿工人到媒体掌舵人,他始终记得,媒体不仅提供娱乐,更承载着引导社会、传播价值的使命。


13 湖湘魂:刻入骨血的精神底色


魏文彬将湖湘文化之魂,深深融入湖南广电的骨血,刻进每一个广电人的心里。


他常说:“湖湘大地孕文脉,广电人要做文脉传灯人,既要守得住底线,更要闯得出新路;独木难成林,单弦难成曲,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一群人的力量无穷,抱团才能取暖,同心才能成事”。


他还说:“改革从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是一群人的奔赴,你们冲锋,我来护航。”


这种“心忧天下、经世致用”的家国情怀,“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奋斗底色,“上下同心、其利断金”的团结精神,正是湖湘文化的精髓。


魏文彬用三十载风雨兼程,将这种精神转化为湖南广电的实际行动。在他掌舵、团队拼搏下,湖南广电彻底改写命运:


从1993年的困顿迷茫,到湖南卫视上星爆红;从“中华传媒第一股”挂牌,到金鹰节永久落户;从经视崛起,到芒果超媒成长为千亿市值巨头,“电视湘军”响彻海内外,湖湘文化借广电之翼,飞向四海八方。


这翻天覆地的巨变,是魏文彬和他的团队交出的答卷。



14 经视三十年:最后的文章


2026年是湖南经视开播30周年。在去世前不久,魏文彬为经视三十周年庆典写下了《怀念是为了重新出发》一文。


他在文中再次强调:“今天我们复盘,如果没有经视的特区效应,没有经视人的鲇鱼效应,湖南卫视能成为后来的湖南卫视吗?没有湖南卫视当年的影响力,能有今天的芒果TV吗?”


这篇文章成为魏文彬的绝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依然思考着湖南广电的未来,关心着这个他一手打造的传媒帝国。


文章完成后不久,魏文彬病情加重。住院期间,他很少谈及自己的病情,更多时候在询问台里的情况,关心节目的制作进展。


1月28日下午,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些。家人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马栏山的方向。


傍晚时分,他的呼吸逐渐微弱。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像他一生中经历过的无数个收视率曲线——有低谷,有高峰,最终归于平静。


19时36分,曲线拉直。


那个从桃源田垄走出的少年,那个在煤矿巷道寻找光亮的青年,那个在马栏山荒地上画下蓝图的改革者,走完了76年的人生旅程。


15 灯火不灭


魏文彬逝世的消息传出后,湖南广电人的世界“轰然失色,悲恸如湘水奔涌漫堤,裹挟着撕心裂肺的思念与铭心刻骨的崇敬,久久难平”。


那个以一身孤勇扛起湖南广电危局、以满腔赤诚为“电视湘军”铸魂立根的领路人,那个把毕生心血都浇灌在湖湘传媒沃土上的老局长,终究带着对事业的无限眷恋、对后辈的殷殷期许,永远离开了。


此刻,“广电大院的每一盏灯都蒙着泪光,金鹰节的璀璨霓虹里,再也寻不到那位缔造者的身影”。


但魏文彬留下的东西,远比他的生命更长久。


他提出的“导向金不换”理念,至今是湖南广电工作者的座右铭;他在省级广电传媒领域率先推进的管理体制改革和传媒影视事业产业化改革,使湖南电视台发展成中国最有影响的省级电视台,“广电湘军”成为湖南的亮眼“名片”。


从《快乐大本营》到《超级女声》,从《我是歌手》到《爸爸去哪儿》,这些陪伴了中国人青春岁月的节目,都印刻着魏文彬的改革理念。


从马栏山荒地到金鹰影视文化城,从5455万年收入到年产值超300亿元的“中国V谷”,这片土地的变迁见证了一个改革者的远见与坚持。


魏文彬曾经说:“我发现我自己从事的是一个朝阳产业。观众的需求是一个富矿,谁找到了,谁就挖到了金矿。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媒体作为一个产业来看,它有巨大的空间和广阔的市场。什么是产业?产业是和市场血肉相关的。产业是商品,只有变成商品的时候,它才是市场经济。”


这段话,不仅总结了他的媒体产业观,也概括了他的一生——不断寻找富矿,不断挖掘价值,不断创造可能。


今天,当人们坐在电视机前,或打开手机观看节目时,很少会想到,眼前这方屏幕的光亮,曾有一个老人为之奋斗终生。


但马栏山的灯火知道,浏阳河的流水记得,那些被他点燃梦想的电视人心中明白:魏文彬没有离开,他只是化作了这片土地上不灭的光,继续照亮后来者的路。


夜深了,马栏山的霓虹依旧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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