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卫平 新华社发
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 尹玮
楚云低垂岳麓悲，纹枰星落万子喑。春风手谈曾化雨，今剩湘江夜夜思。
1月15日，一则噩耗传来：有“棋圣”尊称的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围棋职业九段聂卫平因病医治无效，于14日在北京逝世，享年74岁。得知消息，中国围棋界一片悲痛，社会各界表示哀悼。
正如国家体育总局讣告所言，聂卫平同志是中国围棋事业的代表性人物。在中日围棋擂台赛的生死关头，他为中国队赢得历史性胜利，在全国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围棋热潮。他潜心育人，提携后进，为中国围棋培养了一批又一批顶尖人才，其深厚的棋艺和高尚的品格，深刻影响了几代围棋人。
聂卫平掀起的这股围棋热潮，也席卷了三湘大地。更令长沙棋迷难忘的，是聂卫平多次到访长沙的身影。他不仅带来了与中国首位世界冠军马晓春的精彩对局，更关心支持湖南职业围棋事业的发展，还与长沙业余棋手亲切交流，鼓励下一代棋童的成长进步。可以说，长沙棋坛昔年的火热，聂卫平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1985年在长沙芙蓉宾馆，聂卫平（二排左三）、马晓春与长沙市东区少年儿童围棋班的学生。
自信与荐才 一战成名前的长沙首行
对于很多亲历过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人而言，对聂卫平的第一印象是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在这场中日高手的对决中，最后登场的聂卫平以三战三胜的成绩逆转此前中方的颓势，实现了中国棋手首次战胜日本“超一流”棋手的重大突破。
让聂卫平一战成名的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是从1984年10月持续到1985年11月的漫长征程。聂卫平的首次登场，是1985年8月27日的第十三局。而就在这场关键比赛前的一个多月，他首次来到长沙。
1985年7月14日，湖南围棋史上“破天荒”的一幕上演了——聂卫平、马晓春同时莅临长沙，参加湖南省白龙围棋俱乐部成立大会暨“白龙杯”精英围棋赛。要知道，自围棋设立段位制以后，此前从未有专业七段以上的高手来过湖南。现在，一下就来了两位九段国手。
根据安排，两人的对决有两局。14日的首局面向公众开放，当时的韭菜园白果商场五楼的礼堂被热情的长沙棋迷挤得水泄不通。担任裁判长的杨志存记得，那天聂卫平身着红色T恤，手持白色折扇，面对马晓春的进攻见招应招，激战一小时后对手中盘认输。全场再次响起热烈掌声。
获胜后的聂卫平接过话筒，略显激动地说：“我第一次来长沙比赛，看到这么多棋迷为我们助阵，让我感到出乎意料。今天能有机会近距离与长沙的棋迷交流，我感到非常高兴。祝愿湖南的围棋事业发达、昌盛。”
1985年7月，聂卫平在长沙白果商场与长沙棋迷展开“车轮战”。
也正是在这一天，中日围棋擂台赛那边传来消息，日本棋手小林光一再次取胜。比赛形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这一时期，聂卫平在国内的比赛成绩表现平平，用围棋评论家曹志林的话说，“差不多冠军都被马晓春给弄走了”。但偏偏长沙之行两人打成平手，特别是长沙棋迷唯一公开见证的这局是聂卫平胜出。首局当天的晚餐，杨志存询问两位即将参加擂台赛的国手意见。聂卫平豪爽地高声回答：“我们必胜！”果然，接下来的一个月，小林光一打败了马晓春拿下六连胜，却紧接着折戟在聂卫平手上。聂卫平从此一战成名，影响力跨越了围棋界，成为全国家喻户晓的名人。
在离开长沙前，聂卫平还促成了一件大事。他积极向老朋友、时任湖南省体委主任李茂勋推荐了“围棋神童”罗洗河，由此拉开了组建湖南围棋队的序幕。后来，罗洗河也成长为一流棋手。
1987年，聂卫平在湖南图书馆指导长沙棋迷。 除署名外均为受访者杨志存 供图
欢笑与惊险 幸运又幸福的长沙棋迷
自1985年首次造访后，聂卫平又在1987年、1990年、1994年等多次到访长沙。聂卫平的长沙之行总少不了与普通棋迷的交流，尤其被长沙青少年儿童对围棋的热爱折服。
1985年，聂卫平与31位长沙棋迷进行了两场“车轮战”。尤其以7月16日的第二场最为惊险刺激。16位棋迷依次排开，聂卫平需要来回走动与大家对弈。按照规定，聂卫平需要每人各让3子以上。对此，长沙棋迷可不“惯着”，摆上3子算少的，多的能摆6子，就等着聂卫平来破局。时间一长，聂卫平就步履沉重起来。好巧不巧，房顶的风扇竟然掉了下来，万幸没有砸中人。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沉浸在对局中，并未因此引发骚动。最后，有4位幸运的长沙棋迷击败聂卫平。
两年后，聂卫平等一众国手到衡阳参加第九届“新体育杯”围棋赛。聂卫平专程在长沙停留，11月11日在湖南图书馆与棋迷再约“车轮战”。
时隔多年后回忆“车轮战”，聂卫平还感叹：“那时不知道来回走了多少里，现在恐怕顶不住这么多人轮番进攻了。”
1990年1月15日，此时的聂卫平已经被授予“棋圣”称号，应湖南电视台之邀来长沙录制晚会。按理，他要参加彩排，但导演左等也不来，右请也不来。原来，聂卫平一到长沙，一场“‘棋圣’争夺战”就开打了。首先出招的是湖南桥牌名流，大家知道聂卫平是桥牌忠实爱好者，便邀请他过过牌瘾。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1月17日，鏖战多时的聂卫平下定决心走出房门，却不是去彩排，而是“不见棋迷不好交代”。这天，长沙市工人文化宫里挂出一张大大的棋盘，200多名棋迷早早地等候在此。聂卫平登上临时搭建的讲台，结果刚一上去就听到“咔嚓”一声，他把木板踩裂了。好在有惊无险，聂卫平开始为大家讲解一场经典之战。他挑选了第五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国手张文东战胜苑田勇一的一局。尽管这一战已经过去了很久，又不是他本人下的，但“棋圣”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口若悬河，娓娓道来。当聂卫平判断苑田勇一不行时，说道：“苑田掏出刀子，一点点往回刮也无济于事。”台下爆发出热烈笑声。
1994年9月5日，聂卫平再来长沙与马晓春对弈。8日，他在楚云饭店夜总会再次为长沙棋迷挂盘讲解。
在聂卫平的多次长沙之行中，总能见到棋童的身影。1985年，长沙市东区少年儿童围棋班的13名棋童到芙蓉宾馆，集体看望偶像，聂卫平十分开心，为大家题写“天天向上”。1990年，聂卫平百忙之中抽身来到长沙师范学校附属幼儿园，观看棋童训练，他时而称赞，时而指点，动情地说：“我是第一次看到幼儿园开设围棋班。”
曾作为长沙晚报通讯员的杨志存，是聂卫平多次长沙之行的忠实记录者，正如其所言，“聂老48次来湖南，除了几次是参加桥牌活动，其余都是指导围棋工作”。如今，“棋圣”虽已驾鹤西去，但他对湖南棋坛的推动、对长沙棋迷的影响，会被后人永远铭记。
